他轻轻一笑，视线又落回魏彦吾身上，带着一种试探意味的揶揄：“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合作从来都不是一场只看账面的生意。只是……当手伸得过深，有时会不小心碰碎桌上的杯盏。”
魏彦吾神色未变，反倒缓缓端起茶盏回敬：“只要桌子不翻，杯盏碎了还可以再换。”
厅内的空气，仿佛因为这两句对话而再次绷紧了一丝。
“魏先生考虑好了？你们可曾想过若合营之局过于拘束，反倒使投资者生疑，不敢轻易下注。”克拉克出言打破沉寂。
鸿胪寺卿冷声插话，语气带着硬度：“事后审查若成虚礼，那与无约束何异？”
布朗见气氛又要僵住，连忙笑着圆场：“诸位不必如此紧绷。我们的目的从不是绕开你们的律法，而是确保投资能真正落地生根。若束手束脚，到头来龙门拿到的只是空壳文件，岂非两败俱伤？”
维克多适时做出回应：“正如布朗所说，投资是血液，流动才能生机。若是每一次流动都要被切开血管检查，时间久了，病人怕是会先死在床榻上。”
他目光含笑，却锋锐如刀，“魏先生，我可以接受审查，也理解你们的安全顾虑。但若你们要在每一条神经上都绑一根线，那我只能提醒一句：有时候，线一旦绑得太紧，就会割断血肉。”
维克多的眼角轻轻一抽，笑意却骤然冷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说道：“魏先生想要握住脉门，当然没问题，龙门本就是炎国的领土。”
“既然这就是龙门与大炎的条件，我弗雷斯威尔代表哥伦比亚……同意。”
他“同意”二字一出，布朗微微一愣，克拉克则深吸一口气，迅速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显然，连他们都没想到维克多会就这样答应下来。
宁述与鸿胪寺卿则对视一眼，终于缓缓点头。麟青砚依旧沉静，只是笔尖在案牍上稳稳落下，记录下这一刻。
魏彦吾的神色流过一丝迟疑，他本以为维克多会继续据理力争一下。但谈判都进行到这种程度了，他也不可能临时修改提议。
魏彦吾缓缓起身，袖口轻摆：“既如此，那就立下文书吧。”
片刻后，厚重的卷宗被摆上八仙桌。暗金桌布之上，檀香氤氲，朱红封签与羊毫墨迹交错生辉。
宁述首先提笔，在卷首留下了“奉天承运，大炎皇朝律令”字样，落款盖上礼部尚书之印。鸿胪寺卿紧随其后，盖上了鸿胪寺的玺印。
随后，麟青砚走到桌前，执笔落下大理寺少卿的名讳，并在法务条款一栏划出醒目的朱批，强调“合营不得独享特权”。
魏彦吾亲自盖上了龙门总督的私印，朱红的印泥渗开，宛若一滴血痕，将龙门与大炎牢牢钉在契约之上。
最后，维克多缓缓起身，摘下皮手套，亲笔写下“VictorFreeswell”几个字母，落笔干净利落，冷笑却仍挂在嘴角：“那么，从此之后，我们便是真正的同桌客了。”
布朗与克拉克也依次签署。随着哥伦比亚与大炎的官印、印玺逐一盖下，沉重的文书合拢，卷轴封蜡，契约自此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