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青林望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丹堂中，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药香弥漫开来。
不是普通的药香——这香气中隐隐蕴含着生之法则的波动，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毛孔舒张、经脉温润。若有若无的翠绿光芒正从丹炉深处向外扩散。那是生灵法则逸散的具象化，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碧色光点。围在丹堂外的弟子被这股药香压得说不出话，有人深吸一口气后惊呼体内的暗伤居然在愈合，有人低头一看指尖的旧疤掉了，连皮肤都光滑了几分。
丹炉正中央，一枚龙眼大小的翠绿丹药缓缓旋转。丹药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藤蔓状丹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天地间的生灵之气。那是活着的丹药。一枚已经具备灵性的丹药。
炉门被一脚从内踢开。
宵羽然踉跄着跨过门槛，头发被丹火熏得炸了毛，脸上东一道黑灰西一道汗痕，衣袍下摆烧焦了大半。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一品生灵师的体面，可她手中那枚丹药却比世间任何装饰都耀眼。
“成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品生灵丹。”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韩玲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祁惋欣红着眼眶掏出帕子替她擦脸上的黑灰，擦到一半两人都笑了。帝天从人群中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翠绿丹丸，他认出上面的丹纹——那是生灵法则的自然烙印。只有在丹药中成功注入了完整生灵法则，才会出现这种纹路。
“从今天起神帝阁品阶最高的炼药师不再是我了。”帝天声音平静，“一品生灵师宵羽然——你是整个天羽大陆第一个踏入生灵境的炼药师。多年后若有人再踏上这条路，第一个名字念的会是你。”
宵羽然站直了身子，把炸毛的头发往后一拢，笑着说：“阁主大人这么夸人，是不是又想蹭丹药？”帝天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绝对没有。我顶多蹭半颗。”
众人轰然大笑。
笑声中宫青林扶着原芯穿过人群走到宵羽然面前。原芯低头看着那枚丹药，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独臂朝宵羽然郑重行了一礼。宵羽然收起笑容，双手将丹药捧起：“原芯大人，生灵不灭，断臂重生——这是为你炼的。”
原芯伸出右手接住那枚翠绿丹药，掌心微微颤抖。他把丹药放入口中，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咽喉淌入丹田，随即朝左肩断臂处汹涌而去。他感觉到骨骼在裂开，血管在生长，经脉在一寸寸重新编织。那种痛比当日被斩断手臂时更甚——那是生命最原始的痛，是从无到有的创造之痛。他咬紧牙关，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砸在地上。宫青林握住他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脸色比他还白。
一只全新的左手从断臂处缓缓长出。骨骼先至，血管覆盖其上，肌肉随之覆盖血管，皮肤层层包裹——每一寸肌肤都带着婴儿初生般的淡粉色泽。五根手指从指根开始逐一成形，待到指甲长全，原芯试探着弯了弯指节。五个手指——全都能动，没有一丝迟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五指一张一握，指节活动自如，灵巧得就像从没断过。然后他用新生的左手抱住宫青林的腰，单手将她举起来转了一圈。宫青林被转得轻呼，双手慌乱地按住他的肩膀：“原芯！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原芯仰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哑：“青林，我又有两只手了。以后可以双手给你摘花了。”
宫青林红着脸从他怀里跳下来，站定时眼眶却红了一圈。旁边的尘浩拍着大腿感慨：“断臂重生，一品生灵丹——咱们天羽的炼药师以后能再长点本事，断成两截也给你接回去。”帝天回头看了他一眼：“断成两截那是接骨，你用词能不能讲究一点。”尘浩指着他大笑：“我粗人一个，讲究不来。”
白宇咂了咂嘴：“一品生灵师，神帝阁总算有了。你们说等羽然突破到三品生灵师，能不能炼制九转还魂丹？”
“你咒谁死呢？”云霞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我说的是以防万一！以防万一懂不懂！”白宇捂着后背往凌锌身后躲。凌锌将他挪到左边，韩玲挡在右边，两人一左一右看着他，目光像看一只撞进风雷阵的麻雀。云霞叉着腰哼了一声，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从丹堂门前的石阶一直漾到演武场边，连龙夜樊菜地里的青菜都被震得抖了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