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碎石堆里,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
胸腔里火辣辣地疼,像被一头远古巨龙撞了一下。
“操……”帝天撑着地面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父亲你干什么!”
帝斩棘站在原地,收回拳头。
他依旧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但此刻在帝天眼里那张脸跟恶魔没有任何区别。
“奖励也给了,接下来我们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帝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坏了,这波贪了!”
帝斩棘的身影原地消失。
帝天想都没想,脚下一蹬朝左侧翻滚。
他的反应速度比三十天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即使没有修为加持,肉身本身的速度也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但帝斩棘更快。第二拳从右侧挥来,帝天勉强竖起双臂格挡。拳头砸在手臂上,他整个人又被轰飞了十几丈。
“你用玄魂啊。”帝斩棘笑着追上来,“不是给你解了吗?”
帝天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父亲,你这叫活动筋骨?这叫单方面谋杀!”
“谋杀亲儿子也算谋杀吗?”帝斩棘歪了歪头。
帝天无言以对,这个逻辑他居然没法反驳。
帝斩棘又是一拳砸来。帝天这次终于看清了轨迹,拓洛灵翼猛然展开朝后爆射,玄魂之力注入双腿,速度暴涨。他堪堪躲过了那一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帝斩棘的膝盖已经撞上了他的腹部。
太快了。躲得了第一下,躲不了第二下。帝天被撞得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弯曲成虾米,胃里的酸水混着血腥味一起涌上来。他摔在地上捂着肚子,额头的汗珠滴进泥土里。
“你慢了一步。”帝斩棘低头看着他,“寂灭灵眸呢?额间那只竖瞳难道是摆设?”
帝天咬紧牙关,翻身跳起来,额间第三只眼猛然睁开。寂灭灵眸锁定住父亲的身形——看不清全部动作,但至少能捕捉到残影了。他躲过第三拳,又用抿神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刀光封住帝斩棘的追击路线。这是三十天来他第一次从父亲手里抢到半秒的喘息时间。
“不错。”帝斩棘停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看,这不就能接住一招了吗?”
帝天弯着腰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到处都在疼。“你管这叫一招?你打了我不下几十拳!肋骨绝对又断了。”
“两根,不算多。”帝斩棘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你母亲的星尘散还有剩,打完了回去敷。”
帝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合着您连后路都替我想好了,打完了救,救完了接着打,这是什么人间疾苦。他仰天长啸,凄惨的喊声在山谷里来回荡漾——锦懿瑶,岚雪,你们男人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帝斩棘微微一笑,身形再次消失。
帝天瞪大了眼睛,又来?他下意识展开拓洛灵翼急速后退。太快了,还是太快了。寂灭灵眸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而残影到达面前只需要一瞬。
那一瞬,帝天的脑中如电光般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
他猛然收翼,身体朝前倾去。寂影剑在掌心凝成实体,银白剑芒带着寂灭之意主动刺向父亲的残影。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既然看不清,那就用身体去感受。剑尖碰到了拳头的侧面,虽然依旧被震飞了出去,但他的剑也在帝斩棘的衣袍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第一次在父亲身上留下了攻击的痕迹。
帝斩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得的满意。片刻后他又露出那个让帝天毛骨悚然的温和微笑,一步踏出,拳风又至。这一天,整个落神涧都能听见帝天的惨叫。锦懿瑶在营地里听了一声就坐不住了,来回踱步,咬着嘴唇把轩辕神剑握得紧紧的。林开宇闭目养神,只说了一句话:“你越去,他越挨揍。”唐岚雪静静坐在原地,望着远处翻滚的烟尘,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尘浩听着远处山道传来的哀嚎,打了个寒颤:“我就说亲爹——标准的亲爹下手。”白宇拿袖子擦风刃刀背,手都有点抖:“我宁愿再打一次落神涧也不挨这个。”墨涵鳞蹲在阵法图旁替帝天预先刻了一副可以加速卸力的阵纹,嘴里小声算着受力面积。晨风端来药炉,寂雨帮着熬煮续骨膏,热气熏得她眼睛发红,她没有多说话。
从日出到日落,帝天被揍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他躺在深坑里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肋骨断了四根,左臂骨裂,右腿肿得穿不上裤子,眼眶乌青一片,连寂灭灵眸都睁不开了。
帝斩棘坐在坑边,语气依旧平淡:“疼吗?”
帝天有气无力地骂道:“废话……你让我揍一顿试试……老混账……下手这么黑……”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帝斩棘把他从坑里拽上来扛在肩上,朝营地走去。帝天趴在父亲宽阔的脊背上,含糊不清地问:“父亲,你到底什么时候肯夸我一句……”帝斩棘沉默了片刻:“今天那一剑,够狠。”
帝天闭上眼睛嘴角艰难地弯起来,笑着说这就算夸了。帝斩棘轻轻嗯了一声,算。夕阳将父子俩的背影拉得很长,一个扛着另一个,像扛着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