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修为涨得太快了。”帝斩棘的声音恢复了寻常的低沉语调，“古帝巅峰，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骇人听闻。但你的肉身强度和意志磨砺，没有跟上你修为增长的速度。”
帝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他心里清楚——在对战无间使徒时他确实感觉到了，玄力还能支撑但肉身已经开始承受不住六道之力的反噬。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停下来。从渡天秘境到星域大比，从陨星谷到诸天历练，他的脚步从不敢停。
“那也不用直接封到底吧。”帝天一脸生无可恋，“玄初十级，我出门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那是你活该。”帝斩棘毫不留情。
锦懿瑶和唐岚雪闻声赶了过来，看着帝天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又看看他空空荡荡的修为气息，忍不住嘴角微扬。
锦懿瑶直接笑了：“伯父这是替天行道——你也有今天。”帝天转头冲她龇牙：“瑶儿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她正色道：“不能。”
林开宇拄着剑站在远处，嘴角微微上扬。当年他随帝斩棘一起修行，也挨过同样的手段。那道混沌锁链他认得——百年前帝斩棘用它压过自己整整三年。被压了三年修为之后，他的剑意反而比以前更凌厉了三倍。他没有说破，只是默默看着帝天那副百般不情愿的表情，觉得这爷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帝天深吸一口气，认命了。“行吧，封就封。那接下来干嘛？天天打坐冥想？我坐不住的。”
帝斩棘摇了摇头，转身朝落神涧外走去，丢下一句话：“跟上。封了你的修为不是让你躺着晒太阳的。”
帝天无奈，拔腿跟上去，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他已经多久没有纯靠肉身力量跑过步了——有修为的时候脚底生风，千里不过是几息的事，现在两条腿像灌了铅。他咬着牙不服输，紧紧跟在帝斩棘身后，脚步越跑越重，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落神涧的山道尽头。
兄弟们围成一圈目送帝天的背影远去。尘浩挠了挠后脑勺：“老大这回是真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摊上这么个亲爹，是他的福气。”白宇啧了一声：“被封印到玄初十级还得跟着跑，这父爱如山，山崩地裂那种。”凌锌抱起胳膊：“换成是我宁愿再打一场越级战。”原芯看着帝天踉踉跄跄的身影，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可是你们看他——跑得再喘也没有停。那人可是我们的阁主。”
帝斩棘领着帝天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停在一块空地上，回头看着儿子——帝天浑身被汗浸透，双手撑膝大口喘气，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却硬是没吭一声求饶。汗水滴在地上的石头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帝斩棘没有让他休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帝天扔过去。帝天下意识双手接住，膝盖半弯，差点被这块石头的重量压趴——拳头大的石头竟比磨盘还重。
“这石头上有混沌法则加持，压你正好。”帝斩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敲一块铁，“从今天起，每天背着它跑五十里山路。什么时候能健步如飞了，再加重量。”
帝天将石头抱在胸口，抬头挤出三个字：“你这爹……”帝斩棘替他说完：“是真的爹。”
帝天将石头抱在胸口，抬头挤出两个字：“亲爹。”帝斩棘淡淡纠正：“是亲爹。”
第一天跑完五十里，帝天是被林开宇提着腰带拖回营地的。两条腿软成了面条，鞋底磨穿了两个洞，脚底全是水泡。锦懿瑶蹲下来给他挑水泡，手都在抖。唐岚雪默默递上伤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瓶塞进他手里时用力握了一下。帝天瘫在垫子上，有气无力地冲两个姑娘笑：“没事，明天继续。这点苦算个屁。”
第二天他又跑完五十里，是自己走回来的——一瘸一拐，撑着根粗树枝当拐杖，走路的样子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墨涵鳞远远看见他，在阵法图旁边默不作声地画了一双可以卸力减震的草鞋图样。晨风端着早饭候在营地门口，把粥碗递过去时没有多话。
第五天他跑完还有力气骂人：“老子以前怎么不知道走路这么他妈累！”尘浩在营地门口笑得直捶树干，祁惋欣拿药箱路过，摇头叹气：“阁主这张嘴，封了修为都封不住。”林云在旁淡淡补了一句：“修为越封，话越密——逆反心理。”
第十天他可以不用树枝了，两条腿跑完了最后一段上坡路，站在营地门口大口喘气，汗如雨下，却还挂着笑。原芯拿了一件干爽衣袍远远抛过去：“丢人，跑这么慢。”他翻着白眼接住，却听见身后林开宇的脚步声。林开宇看了一眼他比昨天少了一倍的水泡，只说了三个字：“继续跑。”
第十五天加了一块石头，第二块压上去，他的膝盖没弯。一路跑到荒坡顶又下坡再翻一座山头，途中摔了两跤，爬起来继续跑，满身泥土混着汗水。跑完之后他用了两桶水才冲干净衣服上的泥泞，寂雨在旁边拧毛巾，第三次拧出来的水终于不黄了。王渊靠在树下看影子，说了声：“二十天前他走路都站不稳。”寂雨拧干毛巾晾在石上：“现在他能把我举起来丢进去。”
第二十天又加一块石头，三块混沌石叠在背上，重量早就超过一个普通玄帝的极限。他却在山路上跑出了一种节奏感——一步吸，一步呼，脚步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踩出均匀的节奏。苏晏如远远站在山坡上看着儿子浑身脏兮兮的背影，轻声说了句：“像你。”帝斩棘沉默片刻：“他比我当年更倔。”
第二十五天开始，帝斩棘不再跟在后面看着。他只在营地里等，等帝天自己跑完回来，听身后脚步声从轻到重、从慢到快，然后卸下石头，默默坐在篝火旁擦汗。白宇压低嗓子问凌锌：“老大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凌锌头也没回：“肌肉比修为诚实。你没看见昨天他单手接住了仓劲狮的冲锋模拟器？纯肉身接的。”白宇愣了愣：“可他现在才玄初十级。”凌锌擦着雷戟应道：“这才是重点。”
第三十天，帝天跑完五十里回到营地，放下三块混沌石。石头落地后他站直了，胸前起伏如风箱，但双腿再也没有颤抖。他迎着山谷尽头透下的傍晚金辉，对父亲说了一句话：“明天加重量。”
帝斩棘看着他浑身汗水混着泥土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块混沌石，平静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对林开宇说了一句话。林开宇听后，嘴角缓缓弯起来。不远处的篝火旁，尘浩小声问墨涵鳞：“前辈说了什么？”墨涵鳞正在收拾阵法图，头也不抬：“他说——这块磨刀石，开始发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