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难得接了一句:“这话怎么听着像街头混混。”白宇立刻回嘴:“你懂个屁,这叫烟火气!”众人哄笑成一团。
韩玲把玄月古琴横在膝上,随手拨了一串清脆的音符。琴声在篝火与酒香之间跳跃,像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肩头。祁惋欣穿梭在人群里用碧水仙莲给伤员换药,走到尘浩身边时被他一把拽住手腕——她拍掉他的手假装生气,转身走出两步嘴角却弯了起来。
寂涵靠在一块大石上端着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火堆出神。寂雨靠在她肩上轻声问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想跟这群混蛋分开了。寂雨笑了,说姐你喝多了,哪有刚打完仗就说这种话的。寂涵没有解释,她知道自己没喝多。
墨涵鳞蹲在角落拿烧黑的树枝在地上画阵法图。晨风蹲在一旁举着火把给他照明,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图样上晃来晃去。晨风问:“墨兄,庆功宴你画阵法,是不是太卷了?”墨涵鳞头也不抬:“防御缺口还没补上,万一敌人杀个回马枪怎么办。”晨风把火把凑近了半寸说你这辈子就配两个字——劳碌。墨涵鳞擦掉地上一条画错的线,应道:“我乐意。”
龙夜樊独自坐在人群最外围,手里端着酒碗却没喝。自从改邪归正重修以来他很少在热闹的场合出声,兄弟们从不冷落他,只是他自己还没习惯重新做人的重量。帝天的目光隔着人群扫过来,朝他举了举碗。龙夜樊愣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动,低头灌下一大碗烈酒。酒劲冲上来,眼眶竟有些发烫。
林开宇坐在帝斩棘身旁,老兄弟俩碰了一碗。他眯眼看着这群嬉笑怒骂的年轻人,声音难得松弛下来:“你这儿子跟你一个德性——嘴贱,心热,护短。”
帝斩棘抿了一口酒。“随我。开宇,这些年多谢你了。我欠你太多。”
林开宇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大哥,这话往后别说了。百年前咱俩在葬剑谷结义时我就告诉过自己——你帝斩棘的托付,我林开宇守到底。如今你回来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他顿了顿,“还走不走?”
帝斩棘沉默了片刻。“不走了。欠天儿的,欠你的,欠这片大陆的——用余生慢慢还。”
林开宇端起酒碗碰过去,两只粗瓷碗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饮而尽,眼角皱纹里藏着百年未曾舒展的笑。帝斩棘端碗喝干,放下时看见苏晏如正望着自己,火光映在她眼底像星辰落在海面上。
帝天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举着碗嘿嘿一笑。“父亲,义父,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能不能大声点,让我也听听当年的八卦。葬剑谷那会儿你们谁先动的手?谁先喊的兄弟?有没有歃血为盟那么老土?”
帝斩棘和林开宇异口同声:“闭嘴,喝你的酒。”帝天被两个爹呵斥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从小到大他最缺的,就是有人能管着自己。
月色升到中天,酒坛空了大半。士兵们醉倒一片,有人抱着剑打呼噜,有人靠着同伴歪头就睡。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墨涵鳞终于画完最后一笔阵法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晨风举着火把,趁着篝火余烬压低嗓子问:“墨兄,你说天羽真的能太平吗?”墨涵鳞看了他一眼,把黑炭树枝丢进残火:“不知道。但谁要来,我就造更结实的盾给他撞上去。”晨风点头,觉得这话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实在。
帝天歪在躺倒的软垫上,两个姑娘一左一右靠过来。锦懿瑶嘟囔说头有点晕,唐岚雪没说话只是静静靠着他肩膀,耳根还是红的。
帝天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锦懿瑶迷糊中没听清,问他刚才说什么。帝天摇头笑了笑:“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唐岚雪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远处的落神涧风声低回,像天地在轻轻呼气。这一夜过得很快,又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