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重归寂静。
苏宁站在祖地之外，望着帝天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风从星渊深处吹来，掀起他花白的须发。
身后，苏海沉默地站着，不敢出声。
良久，苏宁轻声开口：“老三。”
苏海上前一步：“家主。”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苏海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苏宁自嘲地笑了笑：“当年我派星罚卫下界，追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逼得他们生死不明，把外孙送到下界逃命。”
“如今外孙回来了，我第一反应是抢他手里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沙哑。
“我这双手，沾满了自家人的血啊。”
苏海张了张嘴，轻声道：“家主，当年您也是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苏宁打断他，苦笑，“为了家族，就可以杀自己的女儿？”
“为了家族，就可以追杀自己的女婿？”
“为了家族，就可以抢夺外孙的宝物？”
他深吸口气。
“老三，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苏海沉默。
他当然不信。
当年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苏宁明知道苏晏如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明知道帝斩棘不是什么坏人。
但他还是派出了星罚卫。
不是真的为了家族，而是因为他的骄傲。
他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下界的小子？
他的血脉，怎么能混入下界的血？
“家主。”苏海轻声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苏宁摇头，“过不去。”
“老三，你知道帝天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苏海摇头。
苏宁轻声道：“他说，下次来，是光明正大拿。”
“拿什么？”苏海一愣。
苏宁苦笑：“拿他娘的东西。”
“他要去接他娘回家。”
苏海浑身一震。
苏宁转身，朝祖地走去。
“走吧，陪我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祖地中缓行。
月光如水，洒在古老的石板上。
苏宁看着四周的宫殿楼阁，忽然觉得陌生。
“老三，你说这座祖地，建了多少年了？”
苏海想了想：“大概有万年了吧。”
“万年。”苏宁轻声道，“万年了，我们苏家在这里住了万年。”
“可这里，真的是家吗？”
苏海愣住：“家主……”
“我的女儿，被逼得不敢回家。”苏宁声音发颤，“我的外孙，从小在外面流浪。”
“他们把这里当家，可这里，什么时候把他们当过家人？”
他停下脚步，看着苏海。
“老三，你说，家人是什么？”
苏海沉默片刻：“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苏宁摇头：“不止。”
“家人是，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来都有口热饭吃。”
“家人是，不管你做了什么错事，都有人原谅你。”
“家人是，不管你走多远，都有人等你回来。”
他声音越来越低。
“可晏如受了委屈，没人给她撑腰。”
“她做了错事，没人原谅她。”
“她走了这么多年，可曾有人等她回来？”
苏海低下头：“家主，我们……”
“我们什么？”苏宁苦笑，“我们只知道维护家族的脸面，却忘了家人的感受。”
“我们只知道规矩不可破，却忘了规矩是为人服务的。”
“我们把祖地修得再气派，可这里，早就没有家的温度了。”
苏海沉默。
他知道家主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来，苏家越来越强，可也越来越冷。
族人之间只讲利益，不讲亲情。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娶进来的媳妇，要看门第。
可真正的家，不该是这样的。
“家主。”苏海轻声道，“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苏宁摇头：“来不及了。”
“晏如生死不明，帝斩棘下落不知。”
“帝天恨我入骨，怎么可能原谅我？”
苏海急道：“帝天今天不是喊您外公吗？”
苏宁愣住。
苏海继续道：“他要是真的恨您，今天就不会手下留情。”
“他要是真的恨您，就不会喊您外公。”
“家主，帝天心里，还是有您的。”
苏宁沉默。
良久，他苦笑：“有我又如何？”
“我这个外公，配不上他。”
两人走到一座偏僻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院中种满青竹。
月光下，竹影摇曳，安静而清冷。
苏宁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中有一间小屋，门上挂着锁。
他从怀中取出钥匙，打开门锁。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
桌上摆着一只玉簪，一把木梳，几本泛黄的书。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一袭白衣，笑容温婉。
正是苏晏如。
苏宁站在画像前，眼眶泛红。
“晏如，爹来看你了。”
他声音沙哑。
“爹这些年，一直不敢来。”
“怕看见你笑，怕想起你哭。”
“更怕想起，当年是爹把你逼走的。”
苏海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苏宁伸手，轻轻抚摸着画像。
“女儿，爹对不起你。”
“你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爹不应该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