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回府后,许沧海特设家宴,为长子庆功。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许安君端坐许沧海身侧首位,族老、家将轮番上前敬酒道贺,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他应对从容、谈吐沉稳,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镇北侯府少侯爷的卓然气度。
而宴席末席的角落之中,周青云独坐一隅,只顾埋头扒饭,偶尔抬眼瞥一眼前方的热闹喧嚣,便又迅速低下头,自顾自进食,与世无争。
许夫人端坐主位,目光在光芒万丈的长子与默默无闻的次子之间来回游走,心底五味杂陈。
长子惊艳绝世,她满心骄傲与荣光。可望着角落里孤僻寡言、唯知吃喝的小儿子,又忍不住阵阵酸涩。
皆是自己怀胎十月、亲身抚育的骨肉,为何差距竟会如此悬殊?
“道尘。”许夫人终究忍不住轻声唤他,“你兄长今日夺魁大胜,怎不上前道一声祝贺?”
周青云闻声抬头,嘴角还沾着点点饭粒,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懵懂,茫然应了一声:“啊?”
席间所有族老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而来,在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皆是不解与叹息。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天资气度、造化机缘,竟判若云泥。
许安君微微蹙眉,主动开口为弟弟解围:“母亲,弟弟年纪尚幼,不必强求礼数。”
年纪尚幼?许夫人心中只剩苦涩。
许安君在周青云这般年岁时,早已聪慧过人、知礼懂事,日日自觉读书修文、打磨心性。反观小儿子,终日逃学慵懒、闲散度日,毫无半分进取之心。
老话常说三岁看老,如今周青云的模样,实在让她忧心不已。
周青云放下碗筷,动作迟缓地端起茶杯,缓步走到许安君身前。
“恭喜兄长。”
四字落音,他仰头饮尽杯中茶,随即转身退回角落,继续埋头吃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客套逢迎,亦无半分别扭拘谨,仿佛只是完成一桩不得不做的琐事,随即立刻缩回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
许沧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握着酒杯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宴席散去,许沧海独自立在书房窗前,久久无言。
管家轻声入内,小心翼翼问道:“侯爷,您还在为二公子忧心?”
许沧海先是摇头,继而又缓缓点头,良久,只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都是我的儿子。”
短短六字,道尽万般无奈,再无他言。
身为修士,子嗣孕育本就极为艰难。
他从不奢求周青云能惊艳绝世、名扬天下,只盼他能踏上修行之路,习得一身自保之力。
外人只道镇北侯府权势滔天、风光无限,唯有许沧海深知,侯府步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倾覆之祸。
……
夜深人静,周青云回到自己院落。
他独坐廊下,把玩着手中一枚小巧的玩物,那双平日涣散呆滞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凝视着常人无法窥见的隐秘天地。
他不能主动释放神识大范围探查天地,一旦异动,便会被天地规则判定为异端,招致反噬。
故而这些年,他只能依托自身绑定的无尽因果与气运脉络,默默收集、拼接世间情报。
上一世,他曾在东荒数十位半土着化的穿越者神魂深处,埋下本源烙印,与这些人产生了因果和气运联系。
借着这份联系,他可清晰感知每一位穿越者的状态动向。
周青云收敛所有外放气息,如同世间最沉默的旁观者,依托内层真识,逐一审视所有穿越者的境遇变化,将众人的修为进度、心性变化、行事风格、所处处境尽数记录,而后进行归类、推演、评估。
目前最让他看好的,是东荒南部一名名叫苏尘的穿越者。
此人身具顶尖金手指,背靠大宗势力,底蕴深厚,身上有着多位金丹的布局,身世机缘,极为不俗。
就在他暗自推演之际,一道极为隐晦细微的神念波动,悄然落于镇北侯府上。
周青云面上神色未变,依旧低头把玩小物件,仿佛毫无察觉。
可他的内层真识之中,神魂已然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是金丹修士的神识探查!
对方的目标,直指许安君!
这道神识极为隐秘老道,寻常金丹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若非他本源烙印依附在许安君身上,能精准捕捉这份细微异动,定然会被彻底瞒过。
这般老练的探查手法,绝非普通金丹修士所能拥有。
是东荒本土的老牌金丹大能?还是别处隐匿而来的入局者?
周青云暗自揣测。
对方并未对许安君出手,也未留下任何痕迹,只是静静探查、默默观望。
祂在等,等许安君彻底成长起来,等这枚气运棋子的价值攀升至顶峰,再伺机出手,一举收割所有机缘与底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是庆安二十五年。
这一年,许安君年十八,修为抵达凝气二重巅峰,只差一线,便可突破凝气三重。
大炎王朝三年一届的天骄选拔大典如期开启,面向全国遴选四十岁以下的顶尖年轻修士,择优录入王朝核心修炼圣地——神策府。
皇帝再度下旨,点名许安君参赛。
圣意难违,许安君别无选择,只能奉命参战。
神策府直属皇室管辖,坐拥大炎王朝最顶尖的修炼资源、最上乘的功法传承、最核心的神通底蕴,是无数大炎年轻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许安君以镇北侯府名义报名参选,毫无悬念,顺利跻身神策府,踏足王朝核心修炼体系。
入府之后,他将所得的皇室功法、秘术神通尽数投入熔炉天书,日夜推演完善,精进自身修为。
目睹此景,暗处旁观的周青云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感慨:
“人,终究只有吃过亏,才会真正的成长。”
皇室的馈赠,从来都暗藏枷锁,看似无上机缘,实则祸福相依。
如今尽数修炼吸纳,往后,有的是苦头要吃。
他并未出手干预,顺其自然。
“我亲爱的兄长,既然前路如此毫无戒备心,那我便为你寻一位对手,让你长长记性。”
周青云心念微动,内层真识悄然拨动一条沉寂已久的因果线。
……
千里之外,梁国一座无名小城之中。
一名昏迷多日的少年猛地睁眼,骤然坐起身来。
少年名唤林默,乃是梁国三流小世家的庶子,数日前不慎落水,一直昏迷不醒。
此刻他捂着头颅,脑海中骤然涌入海量陌生记忆,一幕幕清晰的未来画面飞速浮现,历历在目——
大炎王朝,镇北侯府,许安君,身负滔天气运,十六岁突破凝气二重,十八岁入神策府,百岁筑基,三百四十岁夺得东海无上遗迹,最终突破金丹,称霸东荒一方!
“我记起来了!”林默猛地一拍大腿,眼底精光暴涨,神色愈发炽热,“我是穿越者,这是我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许安君,就是这本书里的天命主角!”
“如今我觉醒前世记忆,而许安君尚且不知自身宿命,那原本属于他的滔天机缘,未必不能被我取而代之!”
林默眸光闪烁,野心骤起,当即打定主意,开始筹备动身前往大炎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