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眉眼弯了起来:“哈哈,我可喜欢听你们俩开玩笑了,真有趣,嘿嘿嘿,那我放心了,你快睡吧,我一会儿把番薯粥给你在灶上温着,你睡醒了起来吃!”
她声音愉悦起来,说话间还顺手帮他拢了拢被子角,又把肩头吊手臂的纱布轻轻理好,动作自然又贴心。
她转身离开,墙上映着她轻轻走动的影子,关门时还特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
一切美好得像是汪怀恩久远的一个梦景,让人分外留恋。
汪怀恩身子僵得要抽筋,呼吸都滞了半拍,却急急开了口:“秦同志。”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的秦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嗯?怎么啦?”
男人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说,其实很想有个人陪着坐一会儿。
他不能说,自己孤独了这么多年,很想重温一下儿时的安稳。
他不能说,心底藏着太多难过的事,无从倾诉,才心绪低落。
万般心事,对着一个无辜的姑娘,终究只能咽回心底。
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汪怀恩敛了神色,声音低沉又郑重:“……辛苦你了。”
替他擦脸、洗脚,不顾男女之别悉心照料,这份情分,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秦愿再敏感,也不是神仙。
汪怀恩这句郑重道谢,比起刚才的沉默冷淡,已经好上太多。
所以,闻言她就翘起嘴角,眉眼弯弯的:“都说了是应该的,汪同志好好养伤,早日痊愈,比什么都强。”
说罢,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煤油灯静静跳跃,汪怀恩望着门板的方向,心口闷闷的,却又软软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比平时要暖上许多。
他闭上眼,鼻端能闻到被子上独属于秦愿那淡淡的皂角清香味。
他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
或许,今晚他不会再做那些童年的噩梦了。
这就足够了。
……
秦愿母女俩在外头忙活。
两个孩子伤得都不轻,好在大多是皮外伤,给他们吃饱后,两人就撑不住了,在秦望床上沉沉睡去,睡梦里做噩梦,一会儿就滚得东倒西歪。
明双凤不住给烧火的老孙道歉:“对不住,孙同志,孩子们有伤,今晚占了床,睡相不好,只能委屈你打地铺将就一晚,明天我再去跟人借一张床来。”
老孙连忙打着手势,说完看向秦愿。
秦愿翻译官实时翻译:“娘,孙伯说,这床他们三个睡刚好,两个孩子瘦,他也瘦,三个瘦猴挤一挤还能取暖呢。”
明双凤依旧过意不去:“这怎么行?可别被俩孩子踢了。”
老孙又比划手势:“我乐意!我儿子小时候也这样,我还能照顾他们呢!”
既然老同志执意要这样,秦愿便也随他。
农村家家都有木饭桶,明双凤和秦愿把煮好的番薯粥装进饭桶,又蒸了一笼馒头,里面还卧了鸡蛋。
秦愿挑上担子,给许镇国他们送去。
天将亮未亮,路上悄无一人,秦愿兜里揣着一把剪刀,倒也并不害怕。
很快走过冰面,抵达破窑外。
站岗的小丁见她挑着担子过来,一看有饭桶和笼屉,立刻就知道是送来的宵夜,连忙上前伸手接担子。
秦愿借着他离开的时候,探头往窑室里一看,惊讶地发现,夏敏也被带到了这里一并审讯。
这时候,还能听见夏敏边哭边说:“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