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上前,将谢拦鹤给救了出去。
皇帝却拂袖起身。
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在多看一眼。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与其让她腐败,倒不如让她在最好的时候凋谢。
“月妃娘娘,伤心过度,心伤而亡。”
皇帝缓缓地道:“做得漂亮些。”
狗皇帝!
啊啊啊啊!
许令绒没想到会从狗皇帝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喜欢容柒吗?
看见你最爱的妃子生病了不应该马上请御医吗?
怎么连治都不治一下就把人给赐死?!
许令绒气得直跳脚。
“不,不!”
谢拦鹤这样早慧,当然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张口:“不,不要!”
皇帝不想搭理,但这到底是自己的种:“把七皇子抱出宫,让皇后安排母亲。”
谢拦鹤忽然凄厉地喊道:“不,父皇!不要!”
这是谢拦鹤第一次喊父皇。
先前能正常说话的时候看见他也都很沉默。
皇帝不喜欢谢拦鹤,也是有这样的原因在。
他觉得这个亲儿子和自己天生有着距离,完全亲近不起来,必然是来克他的。
但今日还是良心泛滥,在原地停了片刻。
“不要让母妃死,治,治她。”谢拦鹤的小手抓住了皇帝:“父皇,救救母妃。”
“是我刺伤了您,您应该罚我,我该去死,不是母妃。”
谢拦鹤泪流满面地说:“是我该去死。”
他不提这一茬还好。
一想到这个,皇帝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宽容了。
他直接一脚踹上了谢拦鹤:“你弑君杀父!朕还没有治你的罪!”
“你母妃将你教成这个样子,本就罪该万死!”
“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就和她一起死!”
皇帝这话本是盛怒之下说的,不料却见那小小的人影轻声道:“好。”
“什么?”
皇帝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拦鹤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起身,跪在地上,看着他:“我愿意和娘一起死。”
皇帝深吸一口气。
他拂袖而去,一句话都没再说。
宫人们本来想要将容柒绞死。
但是容柒痴痴傻傻,本就不肯,加上谢拦鹤在一边不允许他们靠近,所以事情就变得很棘手。
到了晚上,谢拦鹤非要和母亲待在一起。
如今他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加上皇帝并未下令,要求限制七皇子行动。
所以这事情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第二天醒来,会看见容妃的尸体。
她是被谢拦鹤一刀刺穿心口而死的。
皇帝知道这个消息,十分惊怒。
他下令将七皇子软禁在宫里,不给正常的皇子待遇,但也没说要谢拦鹤的命。
这世上,只有谢拦鹤,还有许令绒,知道容柒到底是怎么死的。
许令绒终于知道了「爱与恨的边缘」那几块紫手帕是怎么来的。
其实是一整块手绢。
很大,上面的字迹也很清晰。
因为那是容柒努力了很多天的成果。
她根本就没有疯。
又或者,没到那么疯。
顺着做的那样难看,只是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和谢拦鹤睡在一起的那夜,谢拦鹤本默默地抱着她流泪,忽而听到容柒声音很轻地道:“我有多久没这样抱着小月睡觉了?”
谢拦鹤惊讶发现她清醒了,又哭又笑:“母妃,母妃!”
“你没有生病?那太好了,太好了,你不要死,母妃!”
谢拦鹤死死地抱着她:“我都知道的母妃,你想要让我活下去,你不折磨我,他就不让我活,我都知道的。”
容柒擦干净他的眼泪:“不是,是母妃不好,没能让你降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母妃毁掉了你的一生。”
谢拦鹤哪里听得下去,呜咽着说,是他长得太慢了,是他不够争气,是他有一双绿眼睛。
“母妃在我出世的时候,就应该挖掉我的眼睛。”谢拦鹤哭着说。
容柒的身子狠狠一震。
她将谢拦鹤搂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辛苦了,真的太辛苦了。
许令绒只能默默地流着泪看母子俩互相承担本就不属于他们的责任。
她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故事。
“我,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容柒轻声道:“答应母妃,你去隔壁房间好好把这封信看完好不好?”
“母妃很努力才把这封信给写完。”
容柒颤抖着从怀里掏出紫色的长巾:“可能写的不太好,月儿又没有开蒙,可能认识的也少,答应母妃,先去看看能认出来多少字好不好?”
谢拦鹤匆匆将那紫色长巾打开一看,许令绒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紫手绢的原身。
真是一块极为漂亮的布。
轻柔无比。
在谢拦鹤手里展开,紫金色的海洋温柔地荡开。
谢拦鹤却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就赶紧团成一团,塞进怀里。
“今晚我要和母妃睡,母妃,我们忍一忍吧,明天,明天向那个男人求饶,你等等我,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帮你报仇,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被绑在床上的几天里,谢拦鹤用小小的脑袋已经想明白了。
他现在杀不了皇帝。
因为他太弱小了。
就算杀了皇帝,新的皇帝怎么就知道,能对他们母子好呢?
所以必须等到自己强大起来。
他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的那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蠢。
他一定有办法能站上高位。
起码能护住母亲。
“我们向那个人投降,只是一时的,”小小的谢拦鹤不停地劝说容柒,“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加到我们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给他!”
容柒眼神骄傲地看着谢拦鹤:“小月真聪明,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深奥的话,没人教,却被你自己悟到了,真是聪明死了。”
谢拦鹤以为容柒同意了自己的话,他紧紧地搂着容柒:“日后您还可以对我照样打骂,我不怕疼,只要那个男人能不欺负您,我真的一点也不怕。”
容柒倒在床上,缓缓地抚摸谢拦鹤的脑袋。
她的眼泪从眼睛的两侧不停地滚落,染湿了头发和枕头。
但她的语气特别平静,甚至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好,娘都听你的。”
“那你去隔壁看信,娘想看着你努力,好不好?”
因为母妃这样强烈的要求,谢拦鹤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把长长的布在桌子上展开,自己用火折子点亮了灯,然后道:“母妃,我开始了哦。”
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