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紧。
鹈鹕的皮囊是它们捕鱼的重要工具,如果出了问题,这只鸟可能活不下去。
她站起身,沿着湖边悄悄走近了几步,尽量不惊动它。
然后她听到了。
“你看我嘴大不大?能装好多鱼!嫁给我吧!”
叶羽裳的脚步僵在原地。
“我这嘴能装五斤鱼!五斤!隔壁那只白鹭一顿才吃二两!嫁给我你一辈子不愁吃的!”
鹈鹕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炫耀,皮囊抖得更起劲了。
“你听见没有?五斤!够你吃三天!嫁给我吧!”
叶羽裳顺着它的视线看向旁边。
另一只鹈鹕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体型略小一些,羽毛更洁白,姿态优雅地立在浅水里,偶尔低头啄一啄水面。
它全程没有看那只抖个不停的雄鸟一眼,只是偶尔甩一甩尾巴,姿态闲适得像在欣赏风景。
但叶羽裳能听到它的心声。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抖了三天了大哥你不累吗?嘴不酸吗?每天就这两句,你换个词行不行?”
“隔壁的白鹭吃二两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每次都要提一遍白鹭,白鹭招你惹你了?”
“什么五斤鱼,你昨天打了一整天就捞到三条小虾米,当着我的面往皮囊里塞水草充数你当我没看见?”
叶羽裳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努力抿住,但那股笑意从心底涌上来,堵都堵不住。
雄鹈鹕显然没有听到雌鹈鹕的心声,它还在卖力地抖动皮囊,姿态愈发夸张,像是在开一场只为自己喝彩的独奏会。
“嫁给我!我还会抓泥鳅!泥鳅!滑溜溜的那种!别的鸟抓不着的我都能抓!”
雌鹈鹕终于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湖面。
心声又飘了过来:“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去年你抓了十七条泥鳅回来,分给我一条,剩下十六条自己全吃了,吃完了还打了一天的嗝。你管那叫抓泥鳅?那叫自助餐。”
叶羽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
两只鹈鹕同时转过头来,四只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雄鹈鹕的皮囊还保持着抖动的姿势,僵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雌鹈鹕歪了歪头,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好像在看一个不懂礼貌的闯入者。
叶羽裳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发抖。
雄鹈鹕把皮囊收起来,不满地甩了甩头:
“人类偷看别人求偶,要不要脸?”
雌鹈鹕优雅地转过身,甩下一句心声:
“走了,不看了。她在这儿你不好意思抖,回去再抖,换个新花样,别老提白鹭。”
雄鹈鹕不甘心地跟上去:“那我提什么?提苍鹭?”
“提什么都行,别提我了,烦。”
两只鹈鹕一前一后,慢悠悠地游向湖心深处。
雄鹈鹕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叶羽裳,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围观后心有不甘的复杂情绪。
雌鹈鹕始终没有回头。
叶羽裳站在原地,目送它们远去。
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褪去。
真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