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翟灵鹤顺着方向看去,逗趣的兴致都没了,“徐大人这书不值你花心思,要是你对这字感兴趣,我还能教你认一认。你非要知道这内容啊,我只怕你会后悔。”
宋徐行不信,执意要听,“也算花了我不少银子,大人别卖关子了。”
“也好,给我吧。”翟灵鹤觉得念着尴尬,不如委婉解释:“你问我这句大意是说,偷看的人,不得好死。应该是个孩童写的小秘密,你莫要放心上。”
“……”
明显能感受到宋徐行神情有变化,翟灵鹤没管他,继续道:“今日晴,家中无大事。父亲要我多念书,不许我和阿良出去游玩。我在湖畔小屋藏了一壶酒,想让阿良也尝尝。我决定抄写好十篇文章就去找他,结果母亲又要带着我去舅舅家赴宴。我让小童传话,希望他能等我回来。”
翟灵鹤咳了咳嗓子,继续说下去:“十月初三,我又食言了。我在舅舅府上待好几日,我几次想偷溜出来。母亲盯我盯得紧,连我的小童都不能擅自离开。明日我就能回去了,阿良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十月初四,我一早便醒了,可是屋外哭声一片。房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我使劲砸了砸门,没人搭理我。平日这些下人不敢苛待,我猜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月初五,母亲哭了一夜。她告诉我,我有个妹妹夭折了。那是要和我定亲的妹妹,我只听说她病了很久。我并不在意这件事,我只想回去找阿良。”
“十月十五,我好像在这里待习惯了。母亲带我去祭拜,妹妹被埋葬在那里。舅舅让我穿上新装,上了轿子。他们都坐马车,为什么我坐轿子。算了,母亲答应我了,结束了就能让我回家。临走前,舅母拦着不让我去。我想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才不让我去的,我只想回家才不在乎这些。”
“十月十六,不对,也许是十七,十八。我已经不记得过了多少天,我在林子里迷路了。母亲不见了,这里就剩我一个人。这里偶尔还能找些果子充饥,我现在又饿了。”
“我应该快死了,昨天我梦见了阿良。他想带我走,可惜我没力气了。就连他嘴里说的什么,我都没力气听了。这或许是我写的最后一篇小记了,母亲带我回去吧,我想家了……”
翟灵鹤眉眼渐渐凝重,接连翻了几页。故事像断了尾,另起了一个故事。
宋徐行问道:“如何?这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翟灵鹤摇摇头,继续念:“贞元二十六年七月十五,今夜甚是阴凉,约莫是鬼节的缘故。我早些时候命人设好了祭坛。只待一会开坛祭奠幼文。当我拾获这本小记才知,你早在十年前就死去了。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了,我向阿娘求证了些事。恍然记起那几日我们举家迁至上京,我苦苦求了几日,直到哭昏病倒了。原来这些被淡忘的事情,被你一一记下了。重读一遍,我竟蹊跷幼文的死因。阿娘耻于谈起,只怕是发生了让她害怕的事情。前些日我想重回西山,亲自去调查这些事。爹爹追了一路将我拦下,拧不过我的强硬,他向我解释了你家当年发生的一切。我幼时孤僻,不喜说话。一墙之隔的孙家常常热闹,幼文活泼懂事。爹爹有意让我与幼文多亲近,兴许能解开我的心事。直到有段时间不见你归家,爹爹架不住我的哀求上门拜访。只见那日孙伯父打了伯母,险些动手杀了人。只言片语中,爹爹察觉是幼文出了事。可孙家不曾透露出半句,爹爹无功而返。不久后孙伯父在家自缢身亡,伯母被母族接了回去。爹爹多方打听,知晓孙家遭难了。幼文被缚上族系姻亲,给那才死的妹妹配了阴婚。孙伯父知道真相,不堪打击选择自戕。幼文那时还一心惦记着回来赴约,再无可能、再无可能了。”
宋徐行仿佛听入迷了,看着剩下几页催促他继续念下去。翟灵鹤捏了捏书纸,翻快了最后几页:“后面就是这个阿良回到西山,把幼文的尸骨挖了出来。移葬别处,立了新坟。剩下都是些祭文,想你不感兴趣。”
“嗯,多谢大人替我解惑。”宋徐行平复心情,从他手里拿回了书。
“大人挑书好眼光,可好好收藏。”翟灵鹤润了润唇,抬眸向他肯定:“再等几个百年,会成为一笔丰厚的宝藏。后人多爱考究,这颉字现世留存不多,更何况到了后世。”
“书是要留的,可惜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宋徐行似有遗憾,身子软塌塌压在小几上。
翟灵鹤笑笑,“好了,宋大人我帮你完成心愿。现在我有点事想麻烦你,可否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