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安神色复杂地嘱咐道:“小心。”
姜玥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迈开了步子。
半分钟后,她们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外面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路边停着几辆被遗弃的私家车,车窗碎了,车门开着,地上散落着一些私人物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是硝烟,腐臭,消毒水和某种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每一口呼吸都在提醒着他们,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异变了。
姜玥本想回家,但怕谢慕言这个模样会吓坏父母。
没办法再去医院停车场了,她扫开路边一辆共享单车,扶着谢慕言在后座坐稳。
他烧还没退,手臂环住她的腰时,体温隔着她那件薄薄的卫衣传过来,烫得她腰侧一紧。
“去哪?”她问。
“谢家老宅。”谢慕言的声音闷在她肩胛骨上,气息有点喘,“后山有避难所,我提前弄的,沐泽和星越应该在里面。”
姜玥沉默了两秒。
只能如此了,反正未婚夫已经对自己放下仇恨了,另外两个人应该不足为惧了。
“行,”她蹬起脚踏板,“坐稳。”
单车拐出医院前那条街,沿着主干道往城东骑。
这座城市还没彻底死透,沿途的店铺全拉着卷帘门,便利店玻璃被砸了,货架空了一半,门口的饮料瓶滚了一地。
几栋居民楼上,有人从窗帘缝里往外看,目光跟着她这辆行进中的单车移动,像一排无声的监控探头。
没有感染者。
至少眼前这一段路上,没有。
姜玥悄悄松了口气。
情况比她预估的要好。
官方的压制很及时,暂时还没感染者到外面乱窜。
一路往城东骑,街景在车轮下缓缓后退。
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空气里那股混杂的焦糊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将雨未雨时的闷湿。
姜玥拐进那条上坡的窄路,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路尽头。
门柱上的石牌刻着“谢宅”两个字,被爬山虎遮住了半边。
她下车,扶着谢慕言下来。
他脚落地的时候膝盖明显软了一下,姜玥立刻架住他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你还好吗?”
“没事。”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又补了一句,“我能走。”
穿过前院,绕过主宅那栋门窗紧闭的老洋楼,后面是一条几乎被灌木吞没的小径。
姜玥一手扶着谢慕言的腰,一手拨开横生的枝桠,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坡路不好走,谢慕言的呼吸越来越重。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往下淌,滴在她肩膀上,烫得她那一小片皮肤发紧。
她侧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温柔得好似夏日的清风。
“傻乐什么?”姜玥忍不住问。
谢慕言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借着她搀扶的力道往上迈了一步。
站稳后轻轻喘了口气,才偏过头看她。
“我在想,”他说,声音被喘息切成一段段,沙沙的尾音像揉碎的枯叶,“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姜玥一愣。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就那样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瞳孔里映着幽暗的林间微光。
好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句话没说出口。
姜玥别过脸,把肩上的手臂重新架稳。
“你休想!”她拽着他继续往上走,“再长一点,就真要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