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甲木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癞子张比他想象的要普通得多,不像个地头蛇,倒像个退休的小老板,穿着绸缎睡衣,脚踩一双拖鞋,手里夹着雪茄,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陈甲木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几道陈旧的疤痕,虎口的茧子也很厚,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特征。
“张老板,久仰大名。”
陈甲木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尽量让自己显得放松。
癞子张吐了个烟圈,笑呵呵地说:
“陈老弟客气了。听别的事?”
陈甲木也笑了笑:
“都有。先是照顾了一下贵店的生意,88号技师手法不错,我很满意。然后顺便,想跟张老板打听点事。”
“哦?什么事?”
“最近雾隐山那边,不太平。”陈甲木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有人在收‘货’,价格开得很高。我手里有点门路,想搭上线,但找不到中间人。听说张老板人脉广,想请您牵个线。”
癞子张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冷了一些:
“陈老弟,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雾隐山有什么‘货’要收?”
“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物流园的事,您应该听说了。那条线断了,上头的人急着找新的出货渠道。我刚好认识几个跑船的朋友,走水路,安全可靠。但我不认识收货方,需要有人引荐。”
癞子张盯着陈甲木看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陈老弟,你这个人有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跟我谈这种事。你就不怕我是警察?”
“警察不会花698做特色按摩。”陈甲木一本正经地回答。
癞子张笑得更厉害了,雪茄差点掉地上:
“好好好,这个理由我服。陈老弟,你是个人才。”
他笑够了,靠在沙发上,看着陈甲木:
“不过,陈老弟,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开洗浴中心的,安安分分做生意,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张老板谦虚了。”
陈甲木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推到癞子张面前。
“这是强哥给我的地址。他说,如果想找门路,可以来找您。”
癞子张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眼神微微一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纸条,看也没看,直接用雪茄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强哥这个老东西,净给我找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甲木。
“陈老弟,你是做什么的?”
陈甲木随口胡诌:
“搞物流的。以前跑国际货运,后来自己单干,接点私活。”
“搞物流的……”癞子张咀嚼着这个词,“那你应该知道,干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嘴巴严,手脚干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明白人。”癞子张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是强哥介绍来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确实认识几个做‘贸易’的朋友。但他们很挑合作对象,不是什么人都接的。”
“我理解。我可以先做一单试试水,让大家看看我的能力。”
癞子张想了想,说:
“这样吧,过两天我组个局,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到时候,你能不能接下这单生意,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谢张老板。”陈甲木站起身,伸出手。
癞子张也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陈老弟,祝你生意兴隆。”
“大家一起发财。”
陈甲木离开了夜来香洗浴中心,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洗浴中心里的香薰味太重,熏得他有点头晕。
第一步,成功了。他成功引起了癞子张的兴趣,也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就是等那个“局”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小旅馆。躺在床上,用通讯器联系了给岳凌云:“找到中间人了。过两天见面谈。”
岳凌云说:“小心。别翻车。”
“放心,我稳得很。”
物流园的线索已经递出去了,人也救出来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中间商”的角色,混进那个圈子,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两天后,癞子张的电话来了。
“陈老弟,晚上八点,夜来香三楼VIP包厢。穿正式点。”
陈甲木挂了电话,看了看自己衣柜里那几件地摊货,陷入了沉思。
正式点?他唯一算得上正式的,就是那件在超市买的打折衬衫,还是格子款的。
他咬了咬牙,去商场买了一套还算像样的休闲西装,又配了一双皮鞋。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虽然还是有点不像“成功人士”,但至少不像是来洗浴中心应聘的。
晚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夜来香三楼VIP包厢。
包厢很大,中间是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
癞子张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胖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正在剥花生。
另一个是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斯文一点。
“陈老弟来了,快坐快坐。”癞子张热情地招呼他,然后指着那个胖子,“这位是刘老板,做建材生意的。”又指着瘦高个,“这位是周老板,做进出口贸易的。”
陈甲木一一打招呼,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他心里清楚,什么建材生意、进出口贸易,都是幌子。这两位,应该就是癞子张说的“做贸易的朋友”。
“陈老弟,听张哥说,你想接我们这行的生意?”刘胖子开门见山,一边剥花生一边问。
“是的,刘老板。我手里有几条船,走水路,安全可靠。如果各位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运输。”陈甲木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
“水路?”周老板推了推眼镜,“最近风声紧,水路也不一定安全吧?”
“周老板放心,我跑的线路都是老线路,沿途有人照应。而且,我的船都是改了装的,有暗仓,查不到。”
陈甲木说得有板有眼,心里却在疯狂祈祷,希望这些临时抱佛脚学的黑话能蒙混过关。
刘胖子和周老板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意动。
“陈老弟,你这几条船,多大的吨位?”刘胖子问。
“呃……看货。货多有大船,货少有小船,灵活调配。”陈甲木含糊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