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主家学渊源,于处理阴秽之事颇有手段,在本地也有些名声。有他同行,多少稳妥些。只是……”
他看向陈甲木,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
“陈施主,你身上因果颇重,此番峨眉之行,恐有波折。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禅院。”
“晚辈明白,多谢大师提点。”陈甲木恭敬道。
回到客房,雨又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和窗棂,哗哗作响。
苏晓在检查装备,陈甲木则盘膝坐在床上,继续消化优化模组,同时尝试感应峨眉山方向。
距离有点远,感应很模糊,只能隐约察觉到这片佛门圣地之下,涌动着庞大而温和的灵山气脉,但在某个方向,似乎有一小块区域的能量显得格外“沉”和“冷”,像是平静湖面下的一个漩涡。
跑酷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时用爪子挠挠门,对着窗外雨夜低低咆哮。
“它怎么了?”苏晓问。
“不知道,可能是感应到什么了。”
陈甲木皱眉,跑酷对能量变化比他更敏感。
忽然,跑酷停下脚步,猛地转向房门方向,全身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有人?”
苏晓立刻警觉,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陈甲木也下床,凝神感应。
门外走廊,确实有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在靠近。
“笃、笃。”很轻的敲门声。
陈甲木和苏晓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小沙弥?李师傅?还是……
陈甲木示意苏晓退后,自己走到门后,沉声问:
“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一个压低了的、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道长,开门,是我。”
是李师傅?他不是走了吗?
陈甲木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李师傅,还是那身蓝布褂子,但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愁苦,甚至有些苍白。他没打伞,身上沾了些雨水。
“李师傅?您这是……”
“进去说。”李师傅闪身进门,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利落。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苏晓和警惕的跑酷,目光在跑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陈甲木,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长话短说。刚才我回去的路上,感觉不对劲,好像有东西跟着。绕了点路,甩掉了。但我家里……出了点事。”
“出事?”
“我供在祖师爷牌位前的一盏‘引魂灯’,灯焰突然变成绿色,还往舍身崖方向偏。”李师傅脸色难看。
“这是大凶兆,要么是有极厉害的凶魂恶煞在那片作祟,要么……是有人用邪法,在强行‘拘灵’或者‘养煞’。不管是哪种,舍身崖现在都比白天想的更危险。”
“拘灵?养煞?”苏晓疑惑。
“就是抓鬼炼鬼,或者用特殊方法催生、聚集阴煞之气,用来害人或者修炼邪法。”李师傅解释得很直白。
“我怀疑,跟着我的,还有让你们灯出问题的,是同一伙人。而且,手段不一般。”
陈甲木心往下沉。是往生会?他们在舍身崖,不只是侦察,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李师傅,您告诉我们这些……”
李师傅看着陈甲木:
“因为你们也不是普通人。白天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东西,跟那些脏东西天生犯冲,但又不太一样。还有你这只……猫熊,”他指了指跑酷。
“它身上有地煞的味道,但又很干净,甚至能压住煞气。你们去舍身崖,不是送死,可能……真有点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明天……还去吗?如果去,能不能……帮我个忙,也当帮你们自己?”
“什么忙?”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舍身崖菌,摸上去冰凉粘手,还带着股腥甜味的东西,能不能……尽量避开,或者,如果方便,帮我弄一点点回来?指甲盖大小就行。”
李师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贴着符纸的玉盒。
“用这个装,千万别用手碰。”
“那是什么东西?”苏晓问。
“‘怨瘴’。是大量怨魂厉鬼长期盘踞,或者用邪法催化阴煞,在特定环境下滋生出来的‘毒’。对活人是剧毒,沾上一点就麻烦。但对某些人……是炼制邪门玩意儿的上好材料。”
“如果舍身崖真有这玩意儿,那事情就大了。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陈甲木接过玉盒,入手冰凉。“李师傅,你要这个,是想确认什么?”
“确认是谁在搞鬼,用的什么路子。不同的邪法,养出的‘怨瘴’气息有细微差别。我家传的手艺里,有辨别的方法。如果真是那伙黑袍人……我们‘收池人’一脉,也不能坐视不管。这已经不只是抢东西,是在坏规矩,祸害地方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陈甲木听出了一丝寒意和决心。收池人,似乎也有他们的底线和规则。
“好,如果看到,我们会想办法。”
陈甲木点头答应。这或许也是了解往生会手段的机会。
“多谢。”
李师傅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跑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还有……你这猫熊,它昨天是不是吞了地煞?我感觉到它体内有未消化的煞气在流转,虽然被一股很柔和的力量包裹化解,但它自己似乎还控制不太好。明天到地方,最好看紧它,别让它乱吃。舍身崖要真有‘怨瘴’,那玩意儿比地煞毒多了,它吃了怕是要出事。”
陈甲木心中一凛,看向跑酷。
跑酷似乎听懂了,对着李师傅“呜呜”两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满。
“我会注意的。”陈甲木郑重道。
李师傅没再多说,点点头,又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的走廊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苏晓脸色凝重:
“看来明天,不会轻松了。”
陈甲木握紧了手中的小玉盒。
怨瘴,拘灵,养煞……往生会到底在峨眉山干什么?
窗外,夜雨潇潇,峨眉山沉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潮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