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洒落武当山时,紫霄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
除了林向阳、苏晓、陈甲木,还有两位身穿青色道袍、气质迥异的道长。
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平和深邃,正是紫霄宫监院清微道长。
另一位,便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花白,背微佝偻,手里习惯性提着个旧布口袋的周明安。
他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半旧但整洁的深蓝色道袍,只是脚下依然是一双沾着些许泥土的布鞋,站在那里,低头垂目,沉默寡言,与周围环境透着一种奇特的和谐又疏离感。
清微道长上前一步,对林向阳打了个稽首,口称“林专家”,又对苏晓和陈甲木点头致意,态度温和有礼。
“有劳诸位远来,为紫霄宫安危费心。贫道清微,忝为本宫监院。?这位是周明安周师弟,在宫中挂单多年,熟悉此地一草一木,今日便由他陪同诸位,贫道另有俗务,恕不奉陪了。”
介绍周明安时,语气平淡,但陈甲木注意到,清微道长的目光在周明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关切,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劳清微道长,有劳周师傅。”
林向阳推了推眼镜,表情是标准的专家式严肃认真。
“我们这次主要是对后山崖壁及古建筑基础进行安全评估,需要进入一些平时不开放的区域,还请周师傅行个方便,带个路,也提点一下注意事项。”
周明安这才抬起头,目光从林向阳、苏晓脸上扫过,最后在陈甲木身上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有些沙哑的声音道:
“跟着我,别乱走,别乱碰。有些地方年头久了,不结实。”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昨天那个挂着“游客止步”牌子的月亮门走去。动作不快,但步伐沉稳。
一行人跟着他穿过月亮门。
门后是一条更显幽静的石板小径,两侧是高大的古木和爬满藤蔓的山崖,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
小径尽头,分作两条岔路,一条继续沿山体向上,通往更高处几间锁着的旧厢房;
另一条则拐向一侧陡峭的崖壁,那里人工开凿出了一个约两米高、一米多宽的洞口,洞口用粗糙的木栅栏门封着,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锁身已经布满铜绿。
周明安走到木栅栏门前,从旧布口袋里摸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进锁眼,有些费力地拧开。
“就是这里面。以前是堆放杂物和引水渠的通道,后来不用了,就封了。里面有些地方塌过,小心头顶脚下。”
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石灰气味的凉风从黑暗中涌出。
林向阳对苏晓使了个眼色。苏晓立刻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强光手电分发,自己也打开了一个便携式大功率照明灯,同时手里的探测设备已经开始工作。
林向阳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类似地质锤但带有复杂传感器的手持仪器。
陈甲木也接过手电,跟在周明安身后,第二个走进了洞口。
踏入洞内的瞬间,他胸口碎片传来清晰的感应——目标就在这里,而且比在外面感应时更加明确,就在洞穴深处偏左的方向,距离似乎不远,但隔着厚厚的岩层,那股“沉睡”和“封存”的感觉也更强烈了。
同时,他也再次捕捉到周明安身上那股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接触过同源物的“气息”。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主通道是人工开凿的,还算平整,但两侧和头顶能看到天然岩体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砖和朽木,空气流通不畅,有些憋闷。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左下方延伸,更显狭窄幽深。
周明安在岔路口停下,用手电照了照左边向下的通道:
“这边是往以前一个蓄水池和废弃丹房去的,路不好走,而且里头不干净,有塌陷风险。林专家,你们要看的主要是主通道这边崖体的结构吧?”
林向阳用手里的仪器对着两条通道都测了测,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左边通道的湿度、二氧化碳浓度和微震动读数都明显偏高,确实更不稳定。
他点点头:
“先看主通道。苏晓,记录一下左边通道的入口数据和环境参数。”
“是。”苏晓立刻操作设备。
陈甲木却心中一动。碎片感应明确指向左边!
周明安在引导他们避开?他装作好奇地用手电照了照左边黑漆漆的通道,问道:
“周师傅,您说的废弃丹房,是古代道士炼丹的地方吗?这里面会不会留有什么古物?”
周明安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早没了。破四旧的时候,该砸的砸,该收的收,剩下的也早就烂光了。现在就是些破石头和脏水,没什么好看的。”
“警告:检测到目标个体在提及‘丹房’时,生命体征出现细微异常波动,其身上残留同源物气息,在靠近左侧通道时,有微弱增强。”
系统的声音在陈甲木脑中响起,冷静分析。
果然有问题。
陈甲木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跟着队伍继续沿着主通道前进。但他悄悄地将一丝注意力,锁定在周明安身上。
主通道又走了几十米,前方被一堆塌落的碎石和泥土部分堵塞,只留下一个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
周明安在缝隙前停下:
“到头了,这边过不去。后面是死路,早年山体松动塌下来的。”
林向阳用仪器测量了一下塌方体,又看了看岩壁,对苏晓道:
“这里结构确实不稳定,需要标记。苏晓,拍照,记录坐标和裂缝数据。”
趁着林向阳和苏晓在忙碌,陈甲木再次将感应投向左边通道方向。
隔着一层岩壁,那碎片的“呼唤”感似乎更清晰了。
他装作活动身体,向左边通道口挪了两步,手电光无意间扫过洞口内侧的岩壁。
就在光线掠过某处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岩壁上,有一小块区域的苔藓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隐约有个极其模糊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正想凝神细看。
“别乱照。”
周明安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沙哑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挡在了陈甲木和那处岩壁之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甲木:
“这里头黑,手电乱晃,惊了栖息的东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