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五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前院的喧嚣却随着人声临近而越发清晰。
“哎呀,赵导您太客气了,还专门带领导们过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贵五的声音从前院传来,不卑不亢,带着道门中人的从容,却又巧妙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面对“上级领导”的谨慎。
“贵五师傅哪里话,是我们唐突了。”赵大宝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这位是省文物局的王处长,这位是考古研究所的刘研究员。领导们这次来武当山考察,听说咱们剧组在拍戏,对武当山的文化保护很支持,就特意过来看看。”
王处长上前一步,对贵五说道:
“贵五师傅,我们这次来,除了探望,也确实有些工作需要贵观配合。省里近期在推进一项关于偏远地区不可移动文物的普查和安全隐患排查工作。”
“武当山是重点区域,尤其是一些年代久远、位置偏僻的宫观和民间建筑。我们接到一些群众反映,说后山可能有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老建筑,甚至可能涉及一些未登记的文化遗存。道观作为管理单位之一,有责任和义务配合我们进行初步了解和排查。”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直接把“群众反映”和“安全隐患”、“文化遗存”的大帽子扣了下来,让人难以拒绝。
“王处长说的是。”贵五的声音依旧平稳,“后山确实有些老地方,年深日久。不过咱们道观主要管理前山宫观和这片核心区域,后山深处人迹罕至,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领导们需要了解什么,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光是说可能不够。”王处长的语气带着威压,“我们需要实地看一下道观内部建筑的结构安全,尤其是那些用作储藏、居住的偏房、厢房,看看是否存在违规改建、堆放易燃物品等安全隐患。另外,也请贵观提供一下近年来的人员登记和挂单记录,我们需要备案。这也是为了道观和香客的安全负责嘛。”
要查房!还要查记录!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陈甲木和他房间里的东西来的!赵大宝这一手,真是又狠又准!
陈甲木在房中听得心头一沉。
贵五师兄能挡住他们进自己房间吗?如果强行阻拦,对方完全可以以“妨碍公务”、“疑似藏匿违禁品”为由,采取更激烈的手段,甚至报警强制检查。到时候,陶罐必定暴露!
他看向墙角陶罐,心念急转。陶罐刚才的异动,显然与石镇岳有关。赵大宝此刻带人上门,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说明他们很可能有某种方式确认陶罐就在这里,或者至少确认陈甲木在房间里。
硬挡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让陶罐“消失”,或者至少……让他们“看”不到异常。
“系统,有没有办法暂时屏蔽或伪装陶罐散发的阴邪气息?用碎片能量能做到吗?”
陈甲木在心中紧急询问。
“建议尝试引导碎片能量,在陶罐外部形成一层‘能量惰性膜’,模拟普通老旧物品能量特征,可大幅降低被常规探测手段。”
“试试看!”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甲木立刻走到陶罐前,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在陶罐上方一寸处,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
能量触碰到陶罐表面的刹那,罐身猛地一颤!一股冰冷抗拒的意念传来,但此刻陶罐内的“替生蛊”似乎正处于某种虚弱或蛰伏期,反抗并不激烈。
陈甲木咬牙,引导着碎片能量,一层层覆盖上去,试图将那阴邪的气息包裹、掩盖……
这是一个精细活,极其消耗心神。汗水很快从陈甲木额头渗出。
他能感觉到,陶罐的阴冷在碎片能量的包裹下,确实变得模糊、微弱了许多。
就在这时,前院的对话声越来越近,脚步声朝着他房间的方向而来!
“……这边几间厢房,主要是我们师兄弟和挂单道友居住。陈师弟就住这间,他需要静养,是不是……”
贵五的声音带着劝阻。
“既然是居住房间,更要注意安全隐患。我们只是例行看一眼,不会打扰陈老师休息。”
王处长的声音不容置疑。
“吱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陈甲木心头一跳,但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甚至将呼吸和心跳都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只有精神在全力维系着对陶罐的能量伪装。
光线涌入房间。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当先是贵五,他独臂微抬,似乎想拦,但终究没有硬挡。他身后是满脸堆笑、眼神却四处扫视的赵大宝。
再后面是一个穿着夹克、面色严肃、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戴着眼镜、拿着平板电脑、神情专注的年轻女子。
马化云也挤在人群后面,冲着屋里的陈甲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稳住。
“陈老师,打扰了。”赵大宝抢先开口,笑容可掬,“省文物局的领导听说你身体不适,特意来看望。顺便检查一下住房安全,这是规定,理解一下哈。”
陈甲木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适当地露出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声音沙哑:
“多谢领导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房间简陋,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话时,心神依旧大半系在陶罐的能量伪装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王处长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简陋的家具,硬板床,墙上挂着的旧拂尘,墙角堆着的几捆干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被几捆柴草半掩着的黑色陶罐上。
陶罐静静地待在那里,表面落满灰尘,有几道不起眼的裂纹,看起来就像个被丢弃的、破旧的咸菜坛子,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逸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刘研究员拿着平板电脑,对着房间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又低头记录着什么。
“这罐子……”王处长指了指墙角。
“哦,那是以前装腌菜的,早就没用了,一直扔在那儿。”贵五接口道,语气自然,“山里潮湿,有些老物件容易长霉生裂,正准备找时间清理掉。”
王处长不置可否,又看了看陈甲木苍白的脸色,没再多问,转身对刘研究员道:
“记录一下,这间房结构完好,但堆放杂物需要注意防火。人员登记信息,回头让道观提供一下。”
“好的,王处。”刘研究员点头。
赵大宝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阴鸷。
他特意安排了这场“临检”,甚至动用了某些关系请动这位王处长,就是怀疑陈甲木这里藏着陶罐或者别的秘密。
可眼前这个黑罐子,怎么看都只是个破烂,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难道情报有误?还是陈甲木用了什么手段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