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
石镇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院中弥漫的淡淡阴冷和铜铃声散去后的死寂。
马化云一屁股坐倒在门槛上,大口喘着气,举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屏幕上“直播已结束”的提示格外醒目。
贵五也缓缓坐下,靠着墙壁,独臂微微颤抖,脸色灰败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刚才强行维持阵法、对抗反噬,消耗极大,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腥红的药丸吞下,闭目调息。
陈甲木的状况最糟。
他勉强扶着桌子站稳,那个原本漆黑扭曲的印记此刻颜色淡得近乎灰白,边缘模糊不清,但中心一点银蓝微光却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更麻烦的是体内,经脉滞涩,内力十不存一,胸口那块“星纹钢”碎片传来的凉意也变得断断续续,微弱不堪。
而最让他心悸的,是丹田深处那一片空洞的冰冷,以及左肩印记处依旧隐隐传来的、仿佛毒蛇蛰伏般的阴冷悸动。
“替生蛊”被重创,但未被根除。链接犹在,只是暂时被“定魂钱”最后爆发的力量强行压制、削弱了。
墙角,那个黑色陶罐静静立在打开的木箱中。罐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罐口不再有黑红怨气涌出,死寂一片,但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邪与不祥感,却并未减少,反而因为封印的进一步破损,而透出一种内敛的、更深的危险。
“师兄……你们怎么样?”陈甲木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死不了。”贵五睁开眼,眼神疲惫但锐利不减,他看向陈甲木的左肩,眉头紧锁,“你的情况更麻烦。印记只是被暂时打散,根基未损,等那‘蛊虫’缓过劲,反扑会更猛烈。铜钱的力量耗尽了,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下次,恐怕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三四天……”陈甲木喃喃重复着石镇岳的话。
马化云挣扎着爬起来,思考对策:“那老混蛋说印记反噬会越来越厉害,蛊虫也会恢复。贵五,你那典籍里,真的没有一点关于怎么彻底除掉这‘替生蛊’或者破解‘替生术’的法子?”
贵五沉重地摇头:“‘替生术’本就记载极少,只言片语提到其阴毒,破解之法更是闻所未闻。或许……或许师父知道,但他远在中东,鞭长莫及。”
“师父……”陈甲木握紧了暗淡的铜钱,心中对师父的担忧和思念更甚,但随即压下。
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罐子呢?”马化云指向墙角,“既然这鬼蛊虫和罐子里的怨灵是一体的,毁了罐子,或者想办法超度了里面的怨灵,是不是就能连根拔起?”
贵五看向那布满裂痕的陶罐,眼神复杂:“毁罐风险太大,可能直接导致怨灵彻底失控暴走,或者引发你体内‘蛊虫’的激烈反噬,同归于尽。超度……谈何容易。此灵被炼制多年,怨念执念已与‘替生术’邪法,寻常超度之法根本无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施展此术的‘本命媒介’,也就是石镇岳用来控制、炼制这‘替生蛊’的核心之物,或者知晓完整的‘替生术’法咒,从根源上逆向破解。”贵五道,“但这等于要我们找到石镇岳的老底,难如登天。”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每条路都被堵死了。
就在这时,陈甲木脑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平静,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提出两种可行性方案推测。”
“方案A:寻找并摧毁‘替生术’核心施法媒介。大概率被石镇岳随身携带或藏于其绝对掌控之处。”
“方案B:强化宿主自身,以力破巧。建议:尽快寻获更多‘星纹钢’碎片,可显着提升能量层级及灵魂稳固度。”
陈甲木看向贵五和马化云,将推测说了出来。
“核心媒介……”贵五咀嚼着这几个词,目光落在陈甲木怀里那块残破的玉佩上,“这块玉佩,或许就是关键信物之一,但未必是核心。石镇岳如此看重这‘替生术’,核心媒介定然藏得更深。至于强行提升……”他看向陈甲木,摇了摇头,“三四天时间,除非有天大奇遇,否则……”
“碎片。”陈甲木接口,眼神亮起一丝决绝的光芒,“系统……我是说,我感觉,我身上这块‘星纹钢’碎片,如果能找到更多,融合之后,或许真能扛过去。竹林深处,还有感应。”
“竹林?”马化云脸色一变,“那里现在更危险了吧?石镇岳刚失败,说不定就在那儿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陈甲木沉声道:“石镇岳的注意力现在肯定在我身上,在道观。竹林那边,如果有碎片,或许是他之前活动频繁的地方,也可能留下线索。而且,跑酷那家伙,上次就是从竹林里急匆匆跑出来的,它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可以试着……”
他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熟悉的“嗷嗷”声,伴随着爪子挠门板的声音,突然从院子外面传来!
是跑酷!
三人对视一眼,贵五挣扎起身,走到门边,小心地拉开一道缝隙。
只见月光下,跑酷正人立在院门口,显得异常焦躁,不断用爪子拍打着道观的大门,嘴里发出“嗯嗯”的、带着明显催促和不安的哼唧声。
看到贵五露头,它立刻转过身,朝着后山的方向,急促地叫了两声,又回头看看贵五,再用爪子指了指后山,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甲木心中一紧。
后山?竹林?跑酷这个时候来示警……
是石镇岳又去了?还是……别的什么?
“去看看!”陈甲木当机立断。
这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转机!
贵五略一犹豫,看了一眼陈甲木虚弱的脸色,又看了看焦躁的跑酷,最终点头:
“走!但务必小心!马师弟,你留在观里,警醒点,有任何不对,立刻打镇上派出所的电话,这次来真的!”
“行!你们小心!”马化云也知道自己跟着可能是个累赘,立刻答应。
月色清冷,山风料峭。
跑酷见他们出来,立刻转身,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后山竹林的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