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ability”
“我关心的不是第一次抵达火星。”叶飞说,“而是第二次、第三次,以及第一万次。”
马斯克没有说话。
若澜站在一旁,听著那些英文词汇流过。她不是工程师,无法立刻理解每一个参数背后的重量,可她能看懂马斯克脸上的变化。一开始,他还是那个刚刚被媒体称作现实版钢铁侠的胜利者,可当叶飞写下“可持续性”那个词时,他脸上的兴奋慢慢沉了下去。
那不是受挫。
那是一个真正的工程师,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跨过的那个点,其实只是另一条更长道路的起点。
马斯克拿起另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
payload.
propelnt.
unchdow.
transitti.
returnfuel.
isru.
有效载荷,推进剂,发射窗口,转移时间,返程燃料,就地资源利用。
他写得很快,像这些数字早已在脑子里滚过无数遍。
“cheicalrocketsdoit.”
“化学火箭能做到。”
叶飞点头。
“cheicalrocketsgettoars.”
“化学火箭可以把我们送到火星。”
他说完,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白板上的staability。
“butnotenoicallystaableatscale.”
“但不具备经济上的可持续性。”
马斯克没有反驳。
叶飞看著白板。
“一次成功可以靠英雄,靠资本,靠疯狂,也可以靠一个团队把命压上去。”他说,“但如果你要的不是新闻標题,不是一次插旗,也不是几个人站在火星表面向地球挥手,而是一条航线,一套物流系统,一个能不断把人、设备、燃料、反应堆和工厂送过去的文明工程,化学推进的帐就太重了。”
他停了一下。
“它可以完成壮举。”
“但壮举不是文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玻璃外,有人拖动金属支架,沉闷的声音隔著一层玻璃传进来,像某种巨大机器的心跳。
马斯克盯著白板上的数字。
过了很久,他才说:
“所以,如果化学推进不够,下一个方向是什么”
叶飞没有回答,只看著他。
马斯克皱眉,像是在顺著那条被叶飞逼出来的逻辑往前走。
“heral.”
“核热推进。”
叶飞点头。
“是一座桥。”
马斯克又说:
“也许还有核电推进,適合货运。”
叶飞轻轻摇头。
“但对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来说,还是不够。”
马斯克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刻,若澜几乎能看见某种看不见的火花,在他们之间极短地亮了一下。
马斯克低声说:
“fion.”
“核聚变。”
叶飞看著他。
“fion.”
“核聚变。”
这个词落下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沉了一层。
核聚变。
一个在科学杂誌、政府报告、实验室海报和无数乐观演讲里被反覆提起,又被反覆推迟的词。它像一颗总在远方燃烧的太阳,明亮、诱人,却永远隔著一段被调侃成“五十年”的距离。
马斯克笑了一声。
“fionisalwaysthirtyyearsaway.”
“核聚变永远还差50年。”
这一次,叶飞没有笑。
他看著白板上那些关於载荷、燃料、窗口、返程和可重复性的词,过了片刻,才说:
“onlybecaewerulydecidedtoakeithappen.”
“只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让它发生。”
马斯克的眼神微微一动。
叶飞继续道:
“地球上还有石油、天然气、煤炭,还有裂变电站,还有足够多可以拖延的理由。既有能源体系太庞大、太赚钱,也太稳定。很多时候,它们只要继续存在,就是阻力。”
若澜站在一旁,忽然想起叶飞曾经说过的一些金融和產业判断。
他很少把世界解释成简单的善恶对抗。他更习惯看结构,看惯性,看利益如何在不需要任何人发號施令的情况下,自动把一件事拖慢、压低、推迟,直到后来者误以为那就是世界本来的速度。
叶飞拿起笔,在白板另一侧写下三个词。
capital.
dtry.
iteration.
资本,產业,叠代。
“核聚变真正缺的,不只是某个天才公式。”叶飞说,“它缺的是足够长的资本耐心,足够强的工业组织能力,足够多顶尖的人,以及足够高的优先级。”
马斯克靠在会议桌边,手里的白板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核聚变烧钱。”
叶飞看著他。
“可重复使用火箭也一样。”
马斯克说:
“核聚变烧很多。”
叶飞终於淡淡笑了一下。
“thenweater,pnorecarefully,andpreparetoloseoneylohaneveryoneelseendure.”
“那就组织得更好,规划得更周密,並准备好比所有人都更长久地承受亏损。”
马斯克没有马上接话。
这句话像一枚很重的钉子,被叶飞稳稳钉进了白板下方那一片尚未被任何公式占据的空白里。
若澜看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也许误解了叶飞身上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他知道哪些事情会发生。
而是当一件事情已经发生之后,他总能比別人更快地看见它真正通向哪里。
当美国媒体还在为faln9的成功欢呼时,他已经看到了faln9的边界;当人们还在把马斯克称作现实版钢铁侠时,他已经在问钢铁侠之后,人类还需要什么发动机;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押中歷史的人时,他已经开始討论一条歷史上並不存在的技术路径。
马斯克终於低下头,在白板最下方写下两个词。
fion
(核聚变)
他写完以后,盯著那个词看了很久。
玻璃外,厂房里的工程师仍在火箭壳体旁忙碌,焊接的火光偶尔亮起,像一颗颗短暂而固执的星。那些火光很小,和真正的太阳相比微不足道,可它们在这间巨大的厂房里,一次又一次短促地亮著,像是不肯承认黑暗能够永久统治任何地方。
马斯克忽然低声道:
“这不是一家火箭公司能解决的问题。”
叶飞看著他。
“不是。”
马斯克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叶飞问:“谁”
马斯克没有立刻拨出去,只看著白板,像是已经看见了另一条更长、更昂贵,也更疯狂的路。
“拉里?佩奇。”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他必须听听。”
若澜站在一旁,望著白板上那个英文单词。
fion
她忽然明白,叶飞今晚真正推开的,不是一家火箭工厂的门。
而是一个连这个世界都还没有准备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