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下楼梯的那一刹那,臂膀倏地一松,眉眼霎时覆上了一层无助。
事到如今,他只恨自己,就像爷爷说的那样,既恨自己不长嘴,又恨自己当时对温明杳的逃避和敷衍。
他原本自以为是的成全,到头来,竟是同时刺向自己和温明杳的一把利刀。
回想起那天两人一起走在站台上的场景,又想起她那天淡淡地向自己道谢的画面,他不敢想象温明杳自己一个人踏上回海城的火车时该有多痛心多绝望。
她那时眉眼淡漠,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满是疏离,就连跟他说话时也是掩不住的客气,想来,已经是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但是现在,伤害已经造成了,貌似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是他亲手毁了两人的小家!
周卓无精打采地走出招待所,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不觉间,眼底覆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静悄悄地站在离招待所大门不远的地方,午后的阳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透着一股难以言状的落寞。
片刻后,周卓转过头,朝着火车站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过了几秒,才叹着气收回目光,骑着自行车,踏上了回分区的路。
一路上,他心里装着事,沉甸甸的。
离婚报告现在是压下来了,可万一杳杳要是铁了心,他们的婚姻走向又该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里,周卓忽然想给自己来上一记耳光。
要是杳杳临走前,他试着开口挽留,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境地?
春风轻轻拂过面颊,合该是暖融融的,可他却感觉喉咙发凉。
第二日下午。
周定邦就带着警卫员小王,迈上了去往海城的火车。
软卧包厢里,他端坐在下铺上,一想起温老爷子,就头疼得不行。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泛疼的太阳穴。
要说温老哥那人,也不是不好相处。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好相处了,他才会发愁。
他那温老哥向来是见人三分笑,性格温润,处事圆滑,不论是待人还是处理事都叫人从明面上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轴起来,越是厉害。
之前,那封信里也提过,杳杳是温家隔了两代才得的姑娘。
先前温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就把她如珠如宝般疼着宠着。
想起自家那不成器的孙子干出的混账事,周定邦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次杳杳只怕是被那混账玩意儿伤透了心,照温老哥那性子,只怕是有得缠了。能挽回还好,可要是不能让杳杳改变主意……
看来还是得先往海城干休所走一趟。
稍稍捋了下思绪,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首长,天快黑了,您先吃点东西吧。”
对面响起一道关切的声音,周定邦这才停下轻揉太阳穴的动作,伸手端起小王放在小桌板上的搪瓷缸。
心里有了计较,边吃边跟小王说了下到海城后的行程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