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点点头,嗓音稍显沙哑,“走,叫上人吃饭去。”
他抬手缓缓推开木门,缓步朝隔壁屋走去。
那张久经战火风霜的一双利目,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锐利和锋芒,只剩下不断交织的无力和忧心。
要不是阿铭和那位章指挥长,只怕他知道的时候,阿卓和杳杳都已经在民政办完成离婚登记了。
周越和宋云枝上前要搀扶,却被老爷子拂开了手。
望着那抹素来脊背挺直的背影在不经意间添了几分佝偻,周越下意识抿了下唇。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宋云枝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唇角挂着安抚的笑意。
……
周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接待室的。
他走出门厅,刺眼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春风轻轻拂过脸庞,道路两侧的树木枝头已冒出了绿芽,一片浅绿。
可落在周卓眼中,万物像是失了颜色,满目灰白。
不由心想,他送杳杳去火车站的那天,好像也是这么灰蒙蒙的。
想到这里,他喉咙微微发哽,眼眶里是止不住的酸涩。
他越走越快,最后迎着风,卯足了劲儿朝着家属院方向跑去。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风灌进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呼吸也逐渐加重,他却好似浑然未觉。
院门被他摔得哐当作响。
周卓快步跑进屋,直奔卧室,而后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方拿出那本从前一直不敢翻开的书。
指尖轻轻翻开的那一瞬间,他当即愣住。
这根本就不是一本书,而是用好几个撕了皮的胶状笔记簿缝在一起的加厚版笔记簿。
粗粝的指腹轻抚着笔记簿中间因被轻扯翻开而露出的微微泛黄的线头,看着首页正中间那行熟悉的娟秀字体,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砸落在纸张上。
写的赫然是……周卓喜好记录簿。
他抿紧双唇,指尖迅速翻动。
翻到笔记簿中间,恰好有一页的空白。
手腕微动,他又慌忙往回扒拉,从头开始翻起。
每页的第一行都记录着他的饮食喜好:从他喜欢吃的每一道菜、每一种馅料、还有每一种卤子,再到他的与周越截然不同的饮食口味和面食种类……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的字迹。
紧接着又写了好几次的做菜过程,像是一遍遍尝试,上头的都被打了个大大的叉,只留下了最后一次的记录,段落后面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对勾。
这字迹……
他轻轻抚摸着,回想起那张照片后面微微有些发花的钢笔字和那天温明杳听到离婚时坐在沙发上的画面,再也控制不住憋了许久的酸涩,瘫坐在床畔,闷声哭了起来。
原本以为她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太阳,却没想到阳光照射进他掌心的时候,他却主动张开了手指,任由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光亮从指缝游走……
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满是懊悔:周卓啊周卓,你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