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追了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压着压不住的急:“时宴,许远庆出事了,许穗是不是就跑路了?”
顾时宴偏过头,微微皱眉:“哪里来的消息?”
“政治部传出来的,”周宁的语速很快,声音有点抖,“我悄悄听见的。具体没听全,但肯定是真的。他们家的事现在就是个坑,谁踩谁陷,你别去。”
“你知道就好,别到处乱传,影响不好。”顾时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周宁看他反应这么平淡,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
“你早就知道了?”
顾时宴没有否认。
周宁的眼睛瞪大了些,胸口起伏了一下:“你现在去青山镇,是不是因为许穗去找许远庆去了?现在是为了找她?”
顾时宴验收完最后一项清单,确定人员和药品都无误,才正眼看她。
“周宁,我是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你别公私不分。”
“时宴,是不是许穗和你说什么了?这些年你有多努力,我是亲眼看着的。你要为了她,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吗?”
“你想多了。”
顾时宴绕过她,大步走向停在雨里的卡车。
周宁站在原地,看着卡车尾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军区大门的拐角处。
雨丝打在她脸上,她紧紧扣着掌心。
许穗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都这样了,还要想着把人拉下水。
她眼神里布满仇恨的幽怨。
后山。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稳立住了。
许穗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额头枕在手臂上。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少年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胡话。
许穗猛地惊醒,连忙掀开被子检查,皮疹没有扩大,眼白的黄染也没有加深。
她松了口气,回头去看吓得脸都白了的林婶,轻声说:“没事了,在退烧,病情在好转。”
林婶愣了足有两秒,然后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
天亮的时候,林小天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开口第一句话是喊饿。
林婶高兴得直掉眼泪,转身就往厨房去熬粥,林叔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山风从门外灌进来,许穗裹了裹衣服,转身走出房门。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她站在崖边往下望,那座断桥像一根被掰断的筷子,歪歪斜斜地搭在河两岸。
浑浊的河水撞着断裂的桥板,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她悠悠叹了口气。雨是停了,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下去。
没时间思虑太多,她转身回到屋里,蹲在墙角那堆晾着的草药前翻拣起来。
疟疾是传染性的,且有潜伏期,这屋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待了这么久,得熬点草药做个预防。
林婶把粥端去给林小天,厨房空了出来。许穗找了口锅,蹲在空地上开始熬药。
药不全,她知道药效会打折扣。但聊胜于无。
火苗舔着锅底,慢慢旺起来,照得她满脸通红。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头翻涌的却是别的事。
也不知道爸爸的身体怎么样了。妈妈性子温柔,这些日子肯定也受了不少苦。
眼眶一酸,她抬手揉了揉,又往锅底添了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