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迈入雨中,背影显得有些急促。
山腰上,雨声渐渐缓了下来。
吴大娘这时把背包拎了进来,外面裹满了泥沙,但由于材质不错,没有被树枝石头划破。
许穗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
里面有纱布和碘酒,还有一些退烧消炎的药,都完好无损。
里面还有治疗疟疾的口服药阿莫地喹。
可惜没带青蒿素,不然推剂比口服药的效果强多了。
林叔走在前面,眼圈红着,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定了下来。
“姑娘,你放心用药。我们两口子在这里给你一句话,只要你是尽心了,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不会怨你。”
许穗点了点头,把纸包拆开,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
喂药的时候,少年的牙关咬得死紧,林叔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嘴撬开一条缝。
药片塞进去,再灌了半碗温水。
少年呛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林婶赶紧拿袖子去擦。
药是喂下去了,现在就是等结果了。
许穗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山风带着凉意灌进来,让她感到有些冷。
林叔走出来在她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烟袋,抬头看她。
“你刚刚说你是许大哥的女儿?”
许穗偏头看他,点了点头。
“你爸那个人啊,那年他刚被下放到这儿的时候,头一个月他差点没撑住。”
“毕竟那时候他和你妈住的是牛棚,吃的粗粮糠米,你妈妈身子骨不好,常年生病。”
“不过幸好上头有人关照着,有他找了个放牛羊的活干着,不用干重活了后身体也好多了。”
林叔抽了口烟,慢条斯理地讲着。
许穗的心揪了一下,两只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后来政策松动了点,再加上有人帮忙,你爸开始在村里义务教孩子们认字,村里人感念他,时不时接济一点,日子总算凑合着能过。”
“可他心里一直憋着一件事,一趟一趟往镇上跑,可每次都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回音都没有。”
“今年春天他又去了一趟,回来以后就病了一场。我们都劝他,别折腾了,身子要紧。可你爸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叔叹着气,声音也带着点颤抖,像是感叹老友遭遇。
“小许啊,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看完你爸妈就走,毕竟当初你能没被牵连进来,那说明你爸爸给你找了好退路,现在也没必要来。”
山风吹过来,许穗的睫毛颤了颤。
“可我想和他们在一起。”
“那顾家同意你来?”
许穗沉默着没吭声,林叔看她这样就明白了。
旱烟徐徐烧着,传来他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林婶变了调的叫声。
“老林!姑娘!快来!孩子不对劲!”
许穗霍地站起身,转身冲进了屋里。长凳被她掀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