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芬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索性不装了。
“那我就直说了。时宴哥跟你离了婚是明智的,你哪里配得上他?这次你受了伤,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你还看不明白?”
许穗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呢?”
“所以你别再纠缠他。”李素芬下巴微微扬起,“你这种人,就该......”
“就该怎样?”许穗截断她的话,“就该把位置让给你?”
李素芬脸色骤变,腾地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许穗语气平淡:“从进门到现在,你眼睛里写满了身为一个未婚女同志惦记有妇之夫,还跑到人家妻子面前来耀武扬威的气息。”
“李同志,你倒是挺有底气。”
李素芬的脸涨得通红,“总比你好,被老公嫌弃的拖油瓶,还是个黑五类子女,我的家世可比你干净!你就不要脸!”
宋修远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李素芬!”
李素芬被他这一声吼得肩膀一抖,转过身来,吓得把后面的话噎在后头。
宋修远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她那张通红的脸,又看向病床上的许穗。
许穗依旧靠在床头,手里安静地搁着那本书,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唇角的弧度淡淡的,像是刚才那番话根本没有落到她身上。
可她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宋修远心里就越是发沉。
他拿了报告刚回来,结果就听到黑五类子女这句话,刺得他后背一凉。
“跟许同志道歉。”宋修远盯着李素芬,一字一字地说。
李素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姐夫!你帮着她?”
宋修远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或者你现在就走,不要待在军区了。”
这句话戳中了李素芬的软肋。
她咬着嘴唇,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对不起。”
宋修远转向许穗,郑重地行了一个礼:“许同志,是我带的人让你受了这份委屈,是我的过失。对不住。”
许穗微微抬了一下手:“宋指导员,你的心意我领了,请回吧。”
宋修远看着她那张苍白而淡然的脸,郑重道歉后,拽住李素芬的胳膊,将她拉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松开手:“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来是照顾人的,不是让你来给人家添堵的!”
李素芬揉着手腕,赌气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没人要。”
“李素芬!”宋修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飞快压了下去,“你清醒一点,当时我想着撮合你们,是以为他没老婆,但他有老婆,你就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李素芬的脸瞬间白了:“顾哥哥天天来家里吃饭,就爱吃我做的饭,天天和我说话聊天,还问我以后的动向,还......”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看的是你吗?”宋修远一句话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李素芬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修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最终只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李素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底又是委屈又是不甘,最后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快步跟了上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穗靠在床头,偏头看向窗外,天光已经暗下来了。
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滑出来,轻飘飘地落在被面上。
照片里,顾时宴穿着笔挺的军装,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拂过上面的人脸,然后轻轻翻过去,将照片重新夹回了书页深处。
头上的伤口钝钝地跳着疼,她闭上眼睛,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