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转过身,看见许穗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松快表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走了就这么高兴?”
许穗噎了一下,赶紧挤出笑容来:“怎么会呢。三哥这么忙,别因为我耽误了你呀。”
“我不忙。”陆峥开口,一字一句都说得认真,“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到。”
许穗怔了怔。她没有听懂那句话里藏着的分量,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一时间到?
她想,他对弟弟妹妹可真好。
可惜啊,等自己和顾时宴离了婚,就连这声三哥她都喊不出口了。
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头皮底下跳,震得她隐隐有点恶心。
黑夜真长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像她自己的人生一样,前路茫茫,看不到一丝光亮。
领导办公室。
顾时宴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里面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搪瓷缸子里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看见是他,大领导往椅背上一靠,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凳子。
“坐。”
顾时宴没坐,腰背挺得笔直。
开门见山:“领导,我来问问我的离婚报告,批了没有。”
大领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要收回去?东西还在我这儿压着,没往上递。”
“不是收回。”顾时宴的声音冷冽,“我来催一下进度。领导,请尽快审批。”
大领导端着茶缸子的手顿了顿,“非离不可了?”
“对。”他斩钉截铁。
大领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顾时宴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样样都好,就是性格太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不知道女方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不是也这么铁了心。
“你先出去吧,”他把茶缸子搁回桌上,“我这边会尽快审批的。”
顾时宴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老周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走廊里,宋修远正靠在墙上等他。看见顾时宴从办公室出来,他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
“小顾,你去看过许同志了吗?”
“看了。”
“看了怎么没留下?”
“伤得不重,我没有留下的必要。”
宋修远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的工夫,想起了那份医院传过来的资料。
四厘米的伤口,深到骨膜,失血八百毫升,血压都掉没了的人,在他嘴里就是伤得不重?
“你看过她的诊疗报告没有?”
“没有。”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一个月后一别两宽,什么诊疗报告,根本没来得及看。
“你还是去看看吧。”宋修远郑重其事地盯着他,“我觉得许同志这一次是真的挺危险的。而且我还听说,今天早上陆参谋派了人去东边搜查,说是有不法分子在那一带活动。”
顾时宴眉心微皱,偏头看他一眼:“三哥?三哥他才没空管这些私事。应该是有什么训练任务吧。”
“我看着不太像。”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了一句,“大家都传陆参谋昨天就在医院里的。你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