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个男人还没找到,可许穗昨晚的惨状,他是一清二楚的。
她不是来探亲的吗?
都已经伤成了这样,怎么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
小李心里堵得慌,但他知道自己不该多讲。
只好把保温袋里的粥盒取出来,将盖子拧松了,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许同志,那我先出去了。你有事就找护士帮忙。”
“好,谢谢你,小李同志。”
许穗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得出虚弱到了极点。
小李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随即加快脚步,往另一间病房走去。
病房里重归安静。
许穗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眼睛又干又涩。她慢慢抬起右手,摸上左手腕那条红绳。
绳子已经很旧了,颜色从正红褪成了暗红,绳结的地方起了毛边。
她每天都戴着,它像一道长在手腕上的印记。
她记得顾时宴送她这条红绳的那天。
那时候她不小心摔下楼梯,在家养伤。一向不信神佛的顾时宴,竟破天荒去了庙里,求来一条保平安的红绳。
她还记得那天,他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她面前,郑重地把红绳系在她腕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亲戚们笑着打趣,说他以后一定是个疼老婆的人。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些瞬间之所以显得珍贵,不过是因为他平日里给的实在太少了。
少到一句话、一颗糖,就能让她呆呆地等上好几年。
她想把这打着死结的红绳取下来,可它却像长进了肉里似的,死活都拽不动。
她固执地又扯又拉,手腕都勒得发紫了,红绳依然纹丝不动。
她掀开被子,耷拉着拖鞋往外走。
护士站。
一个护士端着托盘刚从病房出来,就看见许穗从托盘里抽走了剪刀。她先是一懵,紧接着惊叫出声。
“同志,你拿剪刀干什么!千万别冲动啊!”
许穗攥着医用剪刀,对着腕上的红绳,正在找下手的地方。
护士的脸刷地白了。
“同志,天大的事儿也别想不开啊,别别别……”
许穗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剪刀差点滑下去。她连忙解释:“你别激动,我没那个想法。”
“你把剪刀放下!冷静!千万冷静!”护士根本不听她说话,声音又尖又抖。
走廊瞬间炸了锅,几个护士从值班室里冲出来,慌慌张张地围上前。
许穗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啊。”
周遭一片嘈杂,吵得她昏沉的脑袋越发胀痛,后脑的伤口被震得隐隐作痛。
她忽然有些无力,只想着,快刀斩乱麻,剪断了就好了。
就在剪刀即将合拢的那一刹那,一只手从侧面猛地攥住了剪刀的刀刃。
温热的液体几乎是立刻就滴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怔怔地抬起头。
陆峥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军装领口被扯松了一颗扣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许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把剪刀给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先把剪刀给我。”
跟在后面的小李整个人都懵了。一向自诩冷静的陆峥,怎么会直接用手去挡刀刃?
许穗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上。那只手正死死攥着剪刀的刃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
刀把握在她手里,他却攥着刃口不肯松。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他是在害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