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黄奕的目光已经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不是蹭伤,不是摔伤,是一道青紫色的淤痕,很细,窄窄的一圈,绕在手腕最细的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勒过。
颜色已经发紫发暗,边缘有些泛黄,说明不是今天才勒上去的,起码有好几天了。
他的目光停在上面,没有移开。
陆晓晓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那个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那个嬉笑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硬了一点。
“怎么了?我手腕上长花了?”她说。
“你的手,”黄奕说,“怎么回事。”
“没事,”陆晓晓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抢话,“山路不好走,前两天爬崖壁的时候绳子勒的。你知道藏南这边的山多陡,有些地方不拽绳子根本爬不上去。”
黄奕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谎。爬崖壁勒出来的伤是磨伤,皮肤表面会被磨掉一层皮,伤口是不规则的一片,不是这种一圈一圈绕在手腕上的淤痕。
而且她是王屋山的修士,修为不算低,就算真的徒手爬崖壁,也不会笨到让绳子把自己的手腕勒成这样。这道印子的宽度和深度都很均匀,上缘和下缘的边界都清清楚楚——是某种特制的环,扣在手腕上,尺寸刚好比腕骨细一点,所以摘不掉,一动就勒得更深。
陆晓晓见他一直不说话,自己先沉不住气了,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冲他摆了摆:“哎呀你别问了,不是什么大事。走吧走吧,莫小青在那边等我们,再磨蹭她就该骂人了。”
她说完就迈开步子朝林子外面走去,步子拉得很大。杏黄色的道袍在松林里很显眼,走出去一截之后她又回过头来,冲黄奕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刚才一样,很大很亮,但黄奕注意到她笑完之后又扯了一下袖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了几步,才重新迈开步子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虚谷真君之前随口提过的一句话——说王屋山的内部规矩跟别的宗门不太一样,尤其是对圣女的要求,严苛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现在看来,那句“不近人情”的意思,可能比他之前想的要具体得多。
鄢双怡从后面走上来,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她手上的印子,不像绳子勒的。”
黄奕点了点头,没说话。
鄢双怡也没有再多说。她加快了一步,走到了黄奕前面,把他和陆晓晓之间的距离隔开了一些。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只是急着去看石塔,但黄奕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她后面走出了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