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的攻势在天亮前退去。
北岸营地一片狼藉,营帐被烧毁大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伤兵营里躺满了人,呻吟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军医们穿梭在担架之间,有人锯腿,有人缝皮,有人用颤抖的手往伤口上撒药粉。
莉莉丝却没有出现在伤兵营。
她此刻正跪在自己的营帐中,艾薇儿蹲在她面前,用浸了药水的纱布清理她左肩的伤口。仙力灼伤的痕迹像黑色的藤蔓,从肩膀蔓延到锁骨,皮肤焦裂,露出色硬痂。
“殿下,您忍着点。”艾薇儿的手在发抖。
莉莉丝咬着一条布巾,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喊出声。药水渗入伤口时,仙力残留与暗元素再次冲突,像是有人在她的骨头缝里点了一把火。她抓住行军床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没有去伤兵营护理战士,因为此时她自己就是伤兵。
暗渊之甲帮她挡住了弩箭的穿刺,但挡不住仙力的渗透。那种灼痛不像刀伤——刀伤是锋利的、集中的;仙力灼伤是弥散的、持续灼烧的,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她的经脉里游走。如果不是淬炼池提升了她的暗元素浓度,这一箭足以让她的左臂废掉。
“殿下,您的暗夜之心……有反应吗?”艾薇儿问道。
莉莉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摸了摸颈间的暗紫色宝石——暗夜之心,那是母后在册封大典上亲手给她的,维拉家族历代相传的护身之物。宝石内部的黑色雾气缓缓翻涌,没有异常。暗夜之心只在佩戴者受到致命诅咒或灵魂攻击时才会自动护主,仙力的侵蚀不属于这个范畴。
她又想到了暗渊珠。那枚鸽卵大小的暗紫色珠子贴身揣在怀中,是母后从嫁妆中拿出来的保命之物。它能在受到巅峰强者全力一击时自动激活,形成一层暗元素护盾。今晚那些仙族弟子的攻击虽然凶险,但还远不到能触发暗渊珠的程度。太渊若下次派更强的人来,兴许那时它才是保命的东西。
她伸手从枕边摸过幽冥之刃。那柄维拉家族祖传的短剑,剑身用天外陨铁和暗龙鳞片锻造,能与她的暗元素共鸣。暗元素从掌心涌入剑柄,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亮起,但光芒闪烁不定——她还用不娴熟,在暗夜城只练过几次,淬炼池出来后就匆匆赶回前线,一路上都在研究“暗弦”,没时间练剑。今夜若是有机会用剑,她或许不会那么被动。
艾薇儿在一旁收拾药箱,并不知道莉莉丝在想什么,只轻声说:“殿下,伤口处理好了。您的左臂至少在三天内不能用力。”
莉莉丝点了点头,将幽冥之刃放回枕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夜那一战。暗网的溃散、仙力的灼痛、那七名弟子的围杀——如果不是维达及时赶到,她今晚可能真的会死。她想起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的背影,想起他后背上那支弩箭,想起他反手拔箭时连吭都没吭一声。
“艾薇儿,”她睁开眼睛,“卡修斯的骑兵还有多久到?”
“最快也要十天。”
“太慢了。”莉莉丝坐起来,“艾薇儿,去请哥哥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艾薇儿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出了营帐。
片刻后,帐帘掀开,维苏威走了进来。紫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妹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军装,披风是新换的,周身没有任何血迹或绷带的痕迹。左臂藏在衣袖下,袖子宽大,看不出异样。他的步伐沉稳,表情平静,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