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弥之前的作风来看,他应当是爱美,但伊朵不习惯说关心的话,只在回去后敲开他的房门,递给他一个药瓶。
“祛疤的,效果不错,可以试试。”
古弥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瓶身,偏头轻笑道,“谢谢伊朵。”
他心脏又有点不舒服了。
“嗯。”没说什么不客气的话,伊朵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感谢。
自认结束了社交,满意地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古弥视线从她紧闭的房门收回,低头看着药瓶出神。
身体感应躁动起来,耳边也有些嘈杂,他霎时反应过来,蛊虫在闹脾气,它们太久没有进食了。
关上房门,室内回归一片幽黑。
古弥开口,声音似乎浸透了寒凉的夜色。
“别吵。”
耳边的窸窣声安静下去。
沉默长久到使人窒息。
不一样。
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
他心脏的那些异常,和蛊虫没有关系。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了,但潜意识规避,不去深想。
药瓶的盖子被手指蹭开,药香倾泻而出,就像那些被忽视,被用来自欺欺人的细节,如同反扑的海潮,将他淹没。
喜欢。
他喜欢伊朵。
喜欢?
脑海不禁闪过零碎片段。
是他不愿意回想的经历。
母亲吐说着爱意的唇,父亲刺进他身体里的刀,他们置身事外的眼神......
虚伪的,可怖的,自私的情感——他对爱下了这样的定义。
截断了自己的回忆,但因此翻涌上来的不适还未消退。
恶心。
他们恶心,爱也恶心!
黑暗里,他视若白昼,毫无阻隔地走到床边,拿出枕头下的匕首。
眼也不眨地,在手臂上划过。
疤痕的位置被再次割开,血腥味蔓延,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密密麻麻的虫子覆在他的伤口上,每一滴血液上,仿佛他的身体里流出了黑色的血。
让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响起。
他却感受到了久违的快意。
他用血滋养着这些蛊虫,蛊虫也在滋养他的心神。
这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这才是他需要的,而不是其他。
他心里催眠似的默念,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他的脑海里。
——
“古弥离开了?”
伊朵瞌睡都醒了大半。
这么突然。
楚鹤昀也觉得,“对,他今天早上敲门和我道别,特别早,我都没睡醒。”
他语气多了点被人打扰美梦的幽怨。
“这是他走之前给我的,说是他知道的,关于幕后之人的细节。”
伊朵拿过那折叠的一页纸。
“哦,我知道了。”
算他还有点眼力见儿,没打扰她睡觉。
七七:重点是这个吗?
看着哈欠连天的楚鹤昀,伊朵建议道,“要不你先睡会儿,我们再出发。”
“不了,我在马车上睡也是一样的。”
“随你。”
日子还是之前那样,似乎没什么变化。
直到这天,楚鹤昀没有收到钟离凛月的信。
他们疑心是路上耽搁了,但过了两天,还是没有。
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楚鹤昀和伊朵放弃了马车,改为骑马,日夜兼程地往霜剑山庄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