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送姥爷到墓地安葬再回到学校时已是中午的十一点多。在姥爷家里,不,应该是在小舅家里,四姨偶然提起赵守志,提起他的母亲张淑芬,说张淑芬做了胃癌的切除手术,若不是在那个家庭,恐怕治不起病只能等死。四姨的言语中颇多关切,显示她十分上心赵家的消息。这也难怪,当年魏红云差点成了赵守志的媳妇,如果赵守志没有那个意思,他也不会追著正扭秧歌的魏红云看。当然,四姨在说赵守志时,四姨夫不在场。
张建勛进到值宿室后,觉得屋子太暗了,蒙了一冬的塑料布经烟气薰染后已没有了当初的亮色,乌突突的遮蔽了不少日光,老式的一扇窗子又狭窄,这屋子要亮堂才怪呢。想到屋里不亮堂,张建勛就决定撤掉塑料布。天暖和了,不再怕风的侵袭。塑料布钉在窗子里边,每逢风起时,塑料布就会鼓起大包,丑陋且碍事。不能將塑料布钉在窗外,那会有討厌的学生用手指戳洞。
找出钳子后,张建勛就穿鞋上炕,用钳口夹住卷塑料布的甜高粱秆使劲一拽,那塑料布就扑啦啦地被扯下来。他把塑料布全撤下后,再將卷在里边的高粱秆取出,叠好放进抽屉里,好给三婶育秧用。
炕上踩了些脚印子,生了炉子温了水后,张建勛猫腰撅腚擦炕面。屋子收拾利落了,各样东西都各就各位,他就躺在炕上伸展四肢做愜意的休息。炕面逐渐温热起来,炉火正旺。
姥爷走了,他们那一辈人已凋零殆尽,父辈们也已折损近半,那么再就是自己这一辈被收割。虽然张建勛还没有感受到末日的昏黄,但他可以想见得到。
张建勛胡思乱想时,慢慢地沉入梦乡。
这一觉很短,张建勛醒来时,看看手机,还不到三点。他一骨碌爬起来后就各处游走,到办公室里到操场上到后面的道旁。四月中旬的春光抚著他的面颊,有种別样的感动。
回到值宿室后,他动手煮了点热汤掛麵。吃完掛麵,他就坐在炕沿上左右摇晃著身体,显得百无聊赖。正当他闭著眼睛晃时,门外有车辆的引擎声,然后是开关车门的声音,再就是几个人踢踢踏踏撞进来的声音。张建勛奇怪地起身想一看究竟,但没等他走出去,已有四个年轻人闯了进来。
张建勛有点错愕,他看几个不速之客面含歹意,料定他们要行凶作恶。果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瘦高个子问道:
“你是张建勛”
张建勛答道:“我是张建勛,怎么了”
“找的就是你张建勛,还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今天就让你知道怎么了。上!”
瘦高个不容分说,衝上来照著张建勛的面门就是一拳。张建勛猝不及防,他的右边面颊重重地挨了一下。另外三个见瘦高个动了手,也一起衝上来。一阵拳打脚踢后,张建勛趴伏在炕沿上。他双手抱住头,忍受著这几个人的击打。张建勛无力反抗,也没有反抗的时机。
在持续击打了两三分钟后,那几个停歇下来。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张建勛迅速直起身,抽出掖在炕革那瘦高个倒也灵巧,他把头一歪,那柳木棍就砸在他的肩颈处。张建勛只觉得沉闷的震动由棍子传导到手臂上,再由手臂传导到心中。愤怒和发泄后的快感令张建勛全然忘记了被击打后的疼痛,他挥舞起一米多的木棍,没脑袋没屁股地砸向那几个傢伙。那几个后退著,忽然夺门而出。张建勛厉声咒骂著,向外追出。
看起来,瘦高个是为首的,所以张建勛就紧盯著他不放。到了外面,那三个都上了车,瘦高个被张建勛追的围著车跑。看著瘦高个的狼狈相,张建勛放慢了追赶的速度,瘦高个因此得以钻进车里。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敞开著。等瘦高个钻进去,那车就迅疾地开出,像狗撵兔子一样。张建勛手掂著木棍,望著驶向大门口的车,啐了一口。有血和唾沫一起啐出。
四五分钟以后,张建勛来到大门口,將大门关上,然后上了锁。他拎著木棍回到值宿室后,坐在炕沿上喘息著。刚才在打斗时还不觉得疼,现在停歇下来,只觉得后背在痛肋骨在痛脸颊也在痛。他拿过镜子,见眼框上有一块淤青。
那个木棍被他放在三屉桌上,柳木棍的一端沾有血跡,不知道是谁的。这根柳木棍是他在几年前捡到的,没事的时候,他常拿出来把玩。这个柳木棍长短合宜轻重合宜,在这不大的值宿室里耍起来得心应手,想不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张建勛看了一阵后,把柳木棍拿过来重新掖到墙角的炕革在炕革
大门上了锁,屋门也紧紧地划上,值宿室的门也被牢牢地拴上。那么,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能给他安全感。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此在晚上他和衣躺下。虽然是躺下了,他却不能入睡,他在猜测著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头。他猜测来猜测去的结果是:王春来与今天的事脱不了干係,那几个人就是他求来的。
外边有动静,他激灵一下,赶紧坐起来向窗外看。什么也没有,那几个傢伙不会返回来了。又是几次响动后,张建勛照例是坐起来查看。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张建勛就抱起被褥到办公室的角落里,把几个椅子並排放在一起,再將被褥铺上。他要在这將就一宿。那根柳木棍和尖刀就放在桌子上,触手可及。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手机,不能有一点点的光亮好给他们做指引。
到了九点多,张建勛实在熬不住,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