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动作一直持续到早上九点,他才堪堪入眠。
傅砚竹趴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垫在额下,呼吸轻而匀,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十点多,宋栀微终于醒了。
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先是听到声音,然后感觉到光。
手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着,力度不紧不松。
她迷茫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手指微微弯曲,却感觉到一股阻力。
她侧眸。
傅砚竹趴在病床边。
一半的脸被他隐在手臂之下,只露出一半的轮廓,眼睫根根分明,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
鼻梁高挺如山脊,线条流畅而利落,眉眼精致得不像是一个熬了一整夜的人,他丝毫不受疲惫的影响,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栀微不小心看呆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梁,又从他的鼻梁滑到他的嘴唇。
那两片薄而粉的唇,此刻微微张开着,呼吸轻而匀,她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随后看向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体内的燥意又开始涌动。
女人心底微惊,难道是药物还没完全代谢出去?
还没等她想明白,脑海中又不自觉地回想到昨晚,在车内,自己对他上下其手。
那些画面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绯红瞬间漫上她的脸颊,她的手心被他紧握。
他的发丝触手可及,没有抹发胶的头发乖巧柔顺地垂落,几缕碎发搭在他的额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发质很好,这件事她五年前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她的锁骨上,凉的。
她的十指穿入他的发丝,顺滑到她几乎无力抓握,像是握着一把流动的黑色丝绸。
或许是女人的目光太过炙热,傅砚竹醒了。
他抬起了眼,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有刚睡醒的朦胧,有看到她醒来的惊喜,有确认她还在的安心,还有。
宋栀微微惊,她心虚地挪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棵不知道什么树的树梢。
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在叶片上跳跃,像是一群顽皮的小精灵。
傅砚竹撑起身。
他的身体从趴在床边的姿势变成坐直,然后微微前倾,凑近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远变成了一拳远,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因为熬夜而出现的红血丝,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气和医院消毒水混合的、独特的味道。
“栀栀,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人轻轻地拉了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