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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乱臣贼子!(2 / 2)

闻声望去,只见江十六斜倚在飞檐翘角之上,墨发用青竹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仰头望着天幕,星子落进他眼底,像撒了把碎银。门外的身影正是张狂,他身着月白箭袖,腰间佩剑的穗子被风轻轻撩起,露出眉峰间未散尽的疲惫。

张狂怔了怔,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声音轻得像落进池塘的雨:“你知道了?”

江十六闻言忽然直起身子,腰间玉扣撞在瓦当上发出清脆声响。他双手撑在瓦当上,身形如鹤起,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稳稳落在青砖地上,溅起几片细碎的尘土。他非但没有直接回应,反而从怀中掏出尚带余温的竹制饭盒,递到张狂面前:“前前后后跑得脚不沾地,哪顾得上吃饭?今日圆圆做了饭,特意给你留的。”

张狂却未伸手去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丝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笼,缓缓开口:“十六兄,我知你对渝王殿下心存芥蒂,但……”

“各为其主罢了。”江十六打断他,眉峰微蹙,将饭盒又往前递了递。“至少眼下,我也算渝王手下的兵不是?这饭再不吃可要凉了——若你不吃,我便端去给常生当夜宵了。”

张狂闻言终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竹盒的温度时微微一颤。他坐在石凳上掀开盖子,里面的香气混着晚风扑面而来。吃着吃着,他忽然抬眼,眸中星火闪烁:“在你眼里,渝王殿下究竟是怎样的人?”

江十六正低头把玩着腰间玉扣,闻言抬眸,星目中陡然凝起寒霜。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声音清冽如冰棱相击:

“乱臣贼子。”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凝结,连檐角铜铃都静默了片刻。晚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石桌,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却无人去拂。江十六忽然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敲了敲青瓷茶盏,眉峰一挑,刚才的寒霜瞬间化作春水:“我可没那么大胆——就当是我说了句醉话。”他斜倚着石桌,眼尾微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乱世里谁不是泥菩萨过河?要说渝王和我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比我更狠得下心,连自己的影子都要踩上两脚。”

张狂闻言放下竹筷,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画了个圈。远处灯笼的光映在他眸中,泛起复杂的波纹。他抬眼望向天际最后一抹紫霞,声音低沉如槌:“每个人求的东西不同,手段自然不同。洛朝立国未久,内忧外患——若行当今圣上那套远交近攻、以逸待劳的法子,不出三世,这王朝怕是要被蛮族的马蹄踏碎了。”

江十六忽然凑近,嘴角噙着笑,指尖轻轻戳了戳张狂的胳膊:“你倒是比我大胆,敢在院子里说这种掉脑袋的话。”他话音未落,张狂已坐直身子,双手按在石桌上,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天下兴亡是小,百姓疾苦才是大!十六兄,你有没有想过——若渝王真能创造一个天下为公、四海归心的世界……你我何不携手,助他一臂之力?”

江十六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扣。他忽然站起身,背对着张狂,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这通天府今儿可来了兵部尚书,你这掉脑袋的话,就不怕被参一本?到时候连你家殿下都要被牵连。”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揉了揉耳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说来也怪,自从上次衰病,我这耳朵便不大灵光——方才你说的什么,我竟记不太清了。”

说罢,他抬脚往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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