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望着他仓皇背影,眼中金芒渐渐褪去。老僧低头抿着酒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恰好笼住江十六踉跄的脚步
别太惦记去和那忽摩可硬拼,他那噬人心魄的功夫不是你能碰的。不过他手下那只狼崽子倒是容易,到时候你只管偷,其他的事自有人帮你解决。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朝江十六扔去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纸。
”这拘灵的符纸能困那妖兽一个时辰,不过怎么用就看你的了。“
江十六接过符纸后,背影在薄雾中凝成一道墨色剪影,沾湿的草叶扫过靴帮,发出细碎的簌簌声。他脚步忽地一滞,指节无意识扣住腰间玉坠,却终究没回头,只将瘦弱的肩背留给身后的道衍和尚。
翌日鸡鸣三遍时,江十六已盘坐在营帐残破的苇席上。晨曦穿透油布缝隙,在他结印的双手间割裂成游移的金线,随着吐纳节奏明暗不定。天衍术心法在经脉中游走如灼热银蛇,灵台处那方寸之地被道源冲刷得嗡嗡作响,竟真如陈清玄所言,隐约现出第二道灵台虚影。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喉结滚动间咽下喉头腥甜——这以命搏命的功法,每精进一分便似在油锅里多滚一遭。
六子!
李虎的吼声震得帐顶积尘簌簌而落。江十六指尖法诀骤散,案头《天衍术》被气劲掀得哗啦作响。他掀帘时正撞见李虎攥着马鞭在帐前踱步,铁甲鳞片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冷芒,活像只焦躁的刺猬。
夷人前锋已到九龙寨!李虎灌下半碗冷茶,茶水顺着胡茬滴落铠甲,五百里地,照他们行军速度,后日前就能望见江北城头!
江十六眉心褶皱深如刀刻,目光却越过李虎肩头望向江面。薄雾中隐约可见旌旗如林,皆是散出去一千六百士卒昨夜连夜扎的旗,倒真唬得敌军斥候不敢近前。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村民那边……
散出去的兵刃堆在祠堂发霉!李虎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台叮当乱响,老弱妇孺们把铁器当烫手山芋,有个阿婆甚至举着菜刀追了咱们兄弟二里地!
江十六忽然轻笑出声,惊得李虎到嘴的抱怨哽在喉头。他转身时正对上那双淬了冰的眸子,语调轻得像片雪花:我要的人呢?
帐帘忽地被掀开,数十名亲兵陆续而入。江十六眼见心中不由得一颤,几人的修为无一不是白玉境的水准,看来这李虎是下了血本。
此去必斩忽摩可的项上人头,
他抬起腰间须弥刀,刀尖挑起营帐一角,让晨光正正劈在一个个眼神坚毅的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