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山时,几人给了琴娘一笔赏钱,阮荔也命青棘递过去一小把碎银子,笑盈盈着赞叹道:“琴娘技艺精湛,不输阮琴大家,想必定是日日勤学苦练,才会这般的娴熟。”
琴娘抱着阮琴起身,朝着笑容明媚的年轻夫人福了福身,恭敬回话:“多谢娘子。”
丫鬟引着琴娘下船。
阮荔望着阿姊背影,心中的不舍快要化成眼泪涌出来,今日一别,她此生不知何时再见琳琅阿姊——
她还想同阿姊再说一句话。
她还想再见阿姊一面。
还想问问阿姊,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阮荔。”
耳边冷不防传来顾厉霄低冷的嗓音,惊得她慌乱回神,忙挤出笑来,柔声问道:“二爷,您叫我?”
顾厉霄看着女娘明亮的眸子,以及唇边僵硬的笑意,抬手碰了下她的脸颊,柔软微凉,不似平日里的温热,“风吹着有些凉了。”
阮荔点头应道:“是冷了,我替二爷取衣裳来?”
“嗯。”
阮荔带着青棘回了后面客船,刚进船舱,就打发青棘去后面船上问马婆子晚上吃什么。待青棘离开后,她急忙打开螺钿紫檀盒,抓了一把碎银就往荷包里塞,直到荷包再也塞不下才停手。
她伸手推开窗子,看见琳琅阿姊的小船晃悠悠地与她的客船擦身而过,她探首一垂眸,就与阿姊张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只一眼,胜似千言万语。
但青棘很快就要回来了,前后船都是亲卫,阮荔不敢随意攀谈,只能硬生生忍着眼泪,把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往小船上砸过去。
咚——
偏不巧砸到了琳琅的胳膊,疼得她张口作口型就要骂人:“砸疼老——”被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吓了一跳,连忙去看趴在窗口的姑娘,眼中的疼惜都快溢出来,只能无声继续骂她,“你这蠢丫头!给了我这么多银子你自个儿怎么办!不过日子了么?!”
小船越划越远。
琳琅看着她抱着哄着长大的小丫头冲自己含着泪,咧开嘴用力笑着摆手,好似让她安心一般。
琳琅握着鼓囊囊的荷包,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一边擦一边小声骂,“这小荔枝,真同她娘一样……”
不过看起来过得不错。
自己也就放心了。
琳琅还想多看阮荔几眼,却见前边儿船上有人出来,连忙给阮荔打了个手势,自己转过身去,装作收拾东西,小声催促船夫快划走。
如今她是卖艺的倌人。
不能给荔枝添麻烦。
小船划远,渐消失在眼中。
顾厉霄无声站在阴影之中,视线森冷的落在后面的客船之上,看着女娘谨慎地缩回船舱,合拢窗子,本该在侧侍候的青棘这会儿才回了船上。
他记得阮荔是孤女。
即是孤女,怎么识得沦落红尘的琴娘?又恰好在南下的途中见到了相熟的琴娘?她扔出去的又是何物?她们用口型无声说的又是何话?
她究竟隐瞒了多少事?
青尧眼看着将军的脸色越来越冷,忍不住哆嗦了下,愣是半个字都不敢吭。
直到听见将军低声下令。
“命人去查那个琴娘是谁,与阮荔究竟是何关系,再详查她离开沈家村之前的所有事情。”顾厉霄眸色冷漠,“此事暗中进行,不得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