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还未亮。
寒意冷冽。
顾厉霄上马,听见从院门里传来的动静,偏首看去,是女娘小跑着到跟前来。
她急喘着气,白雾随着呼吸自唇边逸出,在黑夜中缓缓消散,双眸明亮地仰头望着他,“奴家送将军出门。”眼神牢牢黏着他,似是依恋,面庞柔软。
顾厉霄微弯下腰,忍不住抬手捏了下女娘的脸颊,举止暧昧亲昵,捧着斗篷追出来的青棘连忙后退,低头站着,不敢上前。
青铜也立刻垂首。
阮荔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佯装羞涩,眼睫颤颤的,红着脸小声道:“将军…”
他松了手,淡声开口:“回吧,晚上再来看你。”
女娘眉眼弯弯,眼中堆满了花团锦簇的欢喜之色,嗓音娇柔着应道:“是,奴家等将军回家。”
马蹄声起。
主仆一前一后离开甜水巷。
顾厉霄策马朝宫城去,冷风灌入斗篷,扬起猎猎作响,周身寒气涌动,他想起女娘方才说的‘回家’一次,用着这般浅显的手段来讨好他。
心中闪过一念。
若女娘有了他的孩子,届时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他也会成为尽职尽责的父亲。
他望着漆黑的前路,嘴角微扬。
很快,骑马至东华门外。
文官下轿子武官下马,顾厉霄翻身下马,解下大氅交给青铜,青铜双手接过,另奉上笏板,借势低声且快速道:“平昌侯从前面第三架马车下来了。”
此时正是文武百官入宫高峰,四周俱是骑马、坐车来的朝臣,顾厉霄脸色未变,伸手拿过笏板,整了整朝服,抬脚朝前方走去,但行走间落后几步,避开前方平昌侯——二皇子的外祖。
此次他奉命去漓江,二皇子是救回来了,但在被匪徒羁押时腿部多处骨折,未得到及时医治,恢复情况较差,再加上囚禁期间似受了刺激,情绪激动时多次出现癫狂失控,这样的皇子,将来彻底无缘帝位。
但二皇子的生母柳贵妃入宫逾二十年,至今盛宠不衰,陛下也因此偏爱肖像宠妃的小儿子,反而对已册立为太子的大皇子态度平平,这些年与皇后也渐形神不合,更纵得柳贵妃野心膨胀。二皇子方年满十六,就急着请陛下把他放进兵部历练,妄图染指军权。
陛下爱子心切,连夜传唤,命他去救二皇子,但他明面上属太子一党,平昌侯与贵妃定会怀疑他为了太子而对二皇子暗中下手,眼看二皇子争夺帝位无望,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顾厉霄站在大殿武官一列前排,漠视平昌侯一党投来的隐晦视线,更无人敢和他来搭话。
在陛下上殿后,朝堂闹剧正式上演。
平昌侯率先出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定是祖父当年平定边疆时犯下的杀戮罪孽太重,以至于他与先父都香火薄弱,他只有贵妃娘娘一个女儿,而贵妃娘娘在生二皇子伤了身子,这些年提心吊胆地抚养二皇子长大成人,二皇子好不容易立住了,竟遭遇如此横祸,请陛下严查,还二皇子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一出,太子一党纷纷变脸。
平昌侯这就差指着太子鼻子说二皇子之灾是太子指使顾大将军所为。
这他们如此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