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煎熬中缓缓抽离,在现实与梦境中游走,光怪陆离,难辨虚实。
她好似梦到了幼时。
回到了那座入夜后会点起红灯笼的私窑里。
前院是客人来时寻欢作乐之地,一间间雅间,一扇扇红窗,每间屋子点起一盏蜡烛透出烛光,就有一位姐姐在接客。
阮荔住在后院的小楼中,晚上是阿娘最忙的时候,无人陪着她入睡,阮荔就偷偷开窗子,听楼底下被风送上来的声音。
阮荔变回了七八岁的女童,趴在窗边泪流满脸——
她想要哭喊出声。
可当声音清晰从口中传出来的那一瞬间,阮荔睁眼醒来,看着陌生的青纱帐中透入的灿烂阳光,余光处身侧已空,红肿的眼睛被阳光刺痛,她闭上眼避开。
紧闭的移门被拉开。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停在青纱帐外,清冷却恭敬的声音传来,“娘子醒了?请问现在要起身么?”
阮荔听出来是青棘,连忙用手护住身子,急忙忙开口,“不用——”嘶哑的嗓音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咽了咽口水湿润嗓子,明知帐子能模糊视线,但她依旧羞耻难耐,脸颊涨的通红,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明些,“不用,我自己来。”
“是,娘子若有需要,只管叫我。”青棘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叫青棘。”
等移门再次合拢,阮荔才敢起身起床,昨夜穿的衣裳已经皱得没法再上身,她拾了件外衣披上后,才慢吞吞的挪去屏风后洗漱。
昨晚的将军是没有喝醉,却比喝醉时的将军更粗鲁、更过分,想起榻间将军要她时,强行拉下她遮住眼睛的手,拉开护住身子的臂膀…
那双犀利深邃的眼睛自上而下牢牢摄住她……
见鬼的纯属意外!
见鬼的头一回!!
见鬼的不重情欲!!!
将军分明又贪又不知怜香惜玉,阮荔红着眼眶,想起从前方维待自己的温柔贴心,因她说怕疼就守着不再碰她,再对比接连两夜如狼似虎恨不能把她拆了吃下肚的将军,阮荔畏惧即将到来的夜晚,以及今后的每一夜。
不提清洗时的不适、尴尬,待她从屏风后出来,身姿别扭的在梳妆镜前坐下,才唤青棘进来。
青棘入内。
见阮娘子坐在妆镜前,似是等着自己上前为她梳妆打扮,青棘英气的面庞上多了一分迟疑,“娘子,青棘梳妆的手艺还不精,如有冒犯,请娘子海涵。”她抱拳行礼,行完后才察觉不对,如今她在后宅,当行女子礼,于是放下胳膊,动作僵硬的福了福身。
这位阮娘子看着分外柔弱,青棘还真怕自己手重把人弄哭了。
“我唤青棘姑娘进来不是梳妆,”阮荔盯着铜镜一角,以此掩盖开口时的难堪,“想请姑娘安排婆子们收拾……”床榻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烧得脸颊发烫也没说出口来,樱唇轻启,换了个词:“屋子。”
青棘领命,收拾屋子这个活她也能干,“婆子们在准备早食,我收拾后再交给婆子清洗。”
“辛苦…青棘姑娘…了…”
“阮娘子客气。”
青棘在军营里长大,里面也其她娘子军,大家不论美丑胖瘦,只论功夫扎不扎实。直到见了阮娘子,才发现女娘也能这么美这么软和,自己说起来话都怕吓着娘子。
青棘一边琢磨着怎么改改自己的语气,一边掀开帘子,盯着床铺愣了半晌后,一向以冷面著称的青棘红了脸,以整理军务之势,雷霆清理战场。
阮荔咬着唇,任凭脸皮一寸寸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