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丈人,可好长时间没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了。
平时有事,要么让裴婉晴传达一下,说“你爸让你周末回来吃饭”;要是急事,就让秘书打个电话说一句“裴主席请您抽空回个电话”。
现在裴一泓亲自打过来,这说明事情不简单。
江小易接起电话。
“爸,您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裴一泓冷冷的声音。
“不敢,万一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再从办公室滚出去,怎么整我可得罪不起你。”
江小易:“……”
得,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江小易苦笑了一声:“爸,那个……我不就是听了书记的话嘛。开会的时候各抒己见,我说了我的观点,別人说了別人的观点,这都是正常的组织生活……”
“小子。”裴一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冷冷的,“我还不了解你你一肚子坏水,蔫吧坏。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在常委会上,是不是把沙瑞金给顶了”
江小易犹豫了一下:“也……不算顶吧。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正常的工作交流”裴一泓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虽然具体內容我不知道,但正常的工作交流能把田国富懟成那样正常的工作交流能让沙瑞金下不来台沙总督,下次见我是不是要叫裴丞相呀。正常的工作交流能让刘省长都看不下去开口打圆场江小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行了,还是飘了”
江小易沉默了几秒钟。
“爸,大风厂的事您也知道一些。陈岩石组织三百多人去堵区政府的大门,这搁在哪儿都说不过去。沙瑞金想保陈岩石,我能理解,但他不能不讲道理吧我是京州市的代市长,我的职责就是守住京州的稳定底线。陈岩石闹成这样,我不能不管。至於衝撞了沙书记……”
“行了行了,別跟我讲这些道理。”裴一泓又一次打断了他,“我问你一句话,你想干什么你的政治生命不要了这官要是当够了,趁早辞职,回去找你老师搞什么研究去。我丟不起那个人。”
江小易连忙赔笑:“爸,哪能啊。我这心里装的都是为人民服务,血是红色的,心也是红色的。我对党忠诚,对人民负责……”
“小子,少给我来这套。”裴一泓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见惯不惊的淡定,“你这套话术,留著在常委会上跟沙瑞金说去,別拿来糊弄我。我告诉你,这次就这么算了,再有下次,趁早给我辞职。你知不知道,刚才五分钟之內,有多少人给我打电话”
江小易心里一紧“有人不满意”
“不满意”裴一泓不屑道“还没有人敢对我不满意。”
江小易那个心累呀,这老丈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狂。
江小易问道“都有谁给你打电话”
裴一泓没好气道“都有谁隨便一个出来吐口唾沫都够你受的。江小易,你也四十岁的人了,做事有没有点脑子”
“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省委书记懟得下不来台,他们不会觉得你不成熟,而是会觉得我要染指汉东,本来你下去就有些人不满意,你这段时间在汉东乾的还不错,那些人也闭嘴了。可你这次有点过分了。”
江小易沉默了。他確实没有想这么多。在常委会上,他只想著怎么把道理讲清楚、把证据摆出来、把陈岩石的事情处理妥当。
他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行为会通过那些旁听的省委领导传到老丈人的耳朵里,会给老丈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爸,对不起。这次是我上头了,想快点把这一波搞完,没考虑周全。”
裴一泓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是脑子不好使吗你就是著急,著急想让高育良上位吧,到时候你提前主汉东沉浮,我可听婉晴说,你喜欢看明史,喜欢严嵩,我看你就是想当汉东的小阁老吧。就你这点政治觉悟还小阁老你搞沙瑞金干啥沙瑞金就算再有不是,他是省委书记,你是代市长。你搞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小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一泓没有给他机会。
“你不仅不能搞他,以现在的形势,你还要保他。你要是把他搞走了,以现在的形势高育良能上去我能支持他吗就算我支持他也上不去,换一个书记来,会是什么局面新来的书记,你了解吗他的政治倾向是什么他跟你的老师是什么关係跟秦老是盟友还是对头他跟你的老领导们有没有过节这些你都不知道。一个你不知道底细的人坐到了你头上,你觉得你以后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