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场技勇结束,时间已至正午。
正午的阳光晒在青石地面上,空气中透着一股燥热。
高台上的学衙官吏陆续离席。
一名负责维护考场秩序的直学大步上前,对着院内众考生高声道:“若不参加后续较试,可到司计处登记,按缺考处理,即可离去。若决定继续参与,可休息半个时辰,注意莫要远离考场,未时整考场封闭,逾期未归者,一律以缺考论处!”
话音落下,站了一上午的考生们终于长舒一口气,纷纷迫不及待朝外涌去,只想赶紧寻个地方透透气。
连站带考三场,任谁都有些吃不消。
学衙广场后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
部分自觉成绩无望的考生,主动找到司计,放弃了午后的较试。
这时,一个身形壮实的年轻人主动凑到陈野跟前,目光快速扫过附近几人的衣着,咧嘴笑道:“这位兄弟,在下徐敬。晌午这顿我请!大家能同场考试也是缘分,往后谁要是成了士人,彼此也好混个脸熟。”
陈野道了声谢,点头应下。
徐敬见他答应,顿时喜上眉梢,又转身热络地招呼起其他考生。
正值饭点,众人本就寻思用饭,当下便有不少人爽快答应。
不过也有一些人直接拒绝了。
他们家中有仆从专门伺候,会将备好食盒送来,不会在外面用食。
徐敬也不恼,仍旧满脸堆笑,继续张罗。
一来二去,竟真被他邀到了十几人,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他家面馆走去。
学衙大门外二十几步处有家铺面。
所谓铺面,不过是个三面围起的茅草棚子,里头摆着几张旧木桌,檐下悬着一面“面馆”的布幌。
门口飘出来煮面的水汽,以及葱油的香气。
徐敬赶忙将众人引到桌前坐下,朝棚内吆喝给每人上一碗面。
陈野随着人群拣了个位置坐下。
王保和见状,也挨着他落座。
紧接着,两名衣着体面的门派弟子也凑到这一桌。
四人坐在一个八仙桌上。
听他们自报家门,一人出自风雷堂,姓唐;另一人来自落云山庄,姓罗,皆是打算投靠平国府李家为门客,顺道来京碰碰武举运气,盼着考个士人身份,抬一抬身价。
三人闲聊间,多少带着试探打听陈野的来历。
陈野不欲多言,三人也识趣,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王保和问道:“罗兄弟,我记得落云山庄是在丹枫郡,听说那边最近重武楼的声势越来越大了,你可有听闻?”
“怎会不知?”罗姓考生说道:“重武楼里一位长老,便是从我落云山庄出去的。”
“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如今那边情形……只能说不太妙。朝廷几次清剿,收效甚微,反倒让他们越发势大。也不知重武楼得了什么机缘,整体实力硬生生拔高了一层,庄里不少弟子都眼红,私下跑去投奔了。”
“照这般下去,朝廷怕还得增兵。否则任由重武楼坐大,迟早成心腹大患。”
风雷堂的唐姓考生却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朝廷大事,自有大人物操心,哪轮得到咱们这些庶民费神?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较试。”
正说着,面馆伙计已端着食案快步走来,给每人面前摆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油葱花面。
王保和招呼道:“都别说了,吃面吃面。”
陈野并未急着动筷,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徐敬那桌,见他已大口吃起来,又见周围众人陆续开动,这才缓缓执筷。
虽然说,这铺子开在学衙旁,做的多是长久生意,里头坐的又多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徐敬大抵不敢在吃食上动手脚。
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