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第六进,书房。
两名护院见高允珩进来,恭敬地为他拉开房门。
高允珩略一颔首,大步迈入。
书房内,檀香若有若无。
紫檀书案后,高家家主高伯彦正执笔习字。
见高允珩入内,他眼皮未抬,只淡淡说道:“办妥了?”
“嗯。”高允珩姿态恭谨,上前半步道:“早上谢玄朗亲自过来一趟,可是人选已定下了?”
“刚定下。”高伯彦年过四十,乌发浓密,面皮红润,不见丝毫衰态,他一边运笔一边说道:“谢家家主早年因为走火入魔,留下了顽疾,每年必要寻那气血中蕴有‘真阳’者入药调理。我往年送的人都一般,这次出了个三阳,他们得了风声,自然要亲自来验看一遍。”
高允珩沉吟片刻说道:“听闻谢家此前已从别处寻得了一具合适的‘人材’?”
“嗯,途中死了。”高伯彦摆摆手,对这事不欲多谈:“此事不必深究,做好我们分内之事即可。这些年来我们为谢家办的差事,他们都看在眼里。此番朝廷特地从我高家征辟一人入仕,也是他们背后使力。我们高家小门小户,机会难得。你们兄弟几个年纪也到了,该为家族,为自己谋前程了。你好生准备,明天便启程赴京。记住,到了京都后,修为万不可落下。”
高允珩肃然说道:“父亲放心,到了京都之后孩儿绝不松懈,一定刻苦修行,必求早日突破龙象境,不负家族栽培。”
“选中的那个仆役,底细都查清了?没有后患吧?”
“是从众仆役中仔细筛选的。资质尚可,身世清白。前年丧父后母亲改嫁,如今家中只剩他孤身一人。也是前年,才入府做了粗使仆役。”
“姓什么?”
“陈。”
“哦,陈家式微很久了,没听说出过什么人物,倒是合适。”高伯彦语气转冷,叮嘱道:“谢家以人材入药的事,知情者寥寥,此事必须滴水不漏,绝不可留下任何后患,以免把好事变成祸事。”
高允珩胸有成竹道:“爹放心。我们对外一直以‘选拔练武苗子’为由头,选拔过程中还特意混入了数个资质普通的少年用以掩人耳目,绝无人能知晓其中隐秘。
这段时间,我让他服食血参丹,辅以培元功激发他气血中的一点真阳。此法本身对武道修为就有增益。即便是哪个见多识广的武者来了,也未必能看出端倪,说不定还会觉得是他天大的造化。更何况是一个懵懂无知的仆役?
眼下时机成熟,他体内的真阳已成功被引动,我已经安排张铁衣几日后交接给谢家。知晓此事的,不过父亲,我,张铁衣等寥寥数人。”
“嗯。”高伯彦终于搁下了笔,拿起写好的字帖,仔细端详。
那是一张不过两尺见方的宣纸,上面只写了一个“药”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神色。
“张铁衣这些年办事也算兢兢业业,颇有功劳。他上次提及想让我们引荐他进学台,谋个官身定个门第,你到京都后自行定夺吧。”
“是。”高允珩应下,旋即想起一事,斟酌着语气悄然提到:“对了,父亲。巧娘这些年也为家里做了不少事。”
他略作停顿,留意着父亲的脸色。
高伯彦却恍若未闻,目光依旧凝在字帖的那个“药”字上,毫无表示。
高允珩心下明了,便不再多言,将替巧娘争取庶女名分的念头压了下去。
……
这两天,张铁衣始终未曾现身。
对于陈野来说,倒是给了他足够喘息的时间。
他反复思量,如果想要破局,在这院子里动手是最合适的。
一来,他已经在这儿住了八九日,对院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早已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