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燕军,从不养闲汉,更不饶恶人。
整座通州城,就像一口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乱得没边没沿。却又被城外燕军大营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按住——不敢真的炸锅。
那股威压,是燕军常年在北境拼杀出来的铁血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通州知州急得满头大汗。
官服都被汗水浸得发皱,黏在后背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手底下就几十号衙役,跑前跑后地拉架、抓贼。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劈了叉。
可面对满城身强力壮的武人,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拦不住半分。乱子反倒越闹越大。
他比谁都明白——寻常兵丁镇不住这局面。能压下这股乱子的,只有宋国公冯胜麾下的大军出手才行。
实在没办法,知州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体面了。
亲自登门。去求三军主帅宋国公冯胜。
冯胜的军帐里,灯烛彻夜不熄。
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军报和文书,几乎要堆成小山。他熬得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下的乌青深得能滴出墨来。
大军汇聚在即。粮草调度,军队部署——每一件事都耗尽了他的精力。根本分不出半点心思顾及城内的治安。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知州摆了摆手。
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
“本帅……无暇顾及此等小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
“通州城内,燕王朱棣势力最大。且他的燕军,军纪最严,战力最悍。这满城乱局——只有他能压得住。”
他抬眼,看向知州。
“你去寻他。就说本帅委托他维持通州秩序。务必稳住局面,别耽误了大军汇聚的大事。”
知州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地往燕王的军营赶去。
一路上,但凡有燕军甲士路过——
街上的喧闹便下意识矮了一截。原本咋咋呼呼的武人、混混,全都收敛了气焰,低头敛声。连眼神都不敢往燕军身上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满城的泼皮、武人、乱兵——谁都不服谁。可唯独怕燕军的刀。惧朱棣的狠。
知州气喘吁吁冲进燕军大营时——
朱棣正坐在帅案后。指尖轻叩案几。
“笃。笃。笃。”
声响在寂静的大帐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落在通州城的舆图上。周身的气压沉得让人不敢靠近,连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谭渊和孟贤立在一旁待命。身姿挺拔如枪。见知州进来,两人下意识收了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知州语无伦次地恳求。
朱棣缓缓抬眼。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耐:
“聒噪。”
话音未落——
他指尖猛地在舆图上通州城中心一点。指节重重磕在案几上。
“咚!”
语气冷冽如刀,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谭渊。”
谭渊身子一正。
“带五百甲士。封锁所有城门。凡寻衅斗殴者——先打三十军棍,再押回大营问话。”
他目光一转。
“孟贤。”
孟贤胸膛一挺。
“你带一百锐卒。沿街清剿混混。敢反抗者——”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末将遵令!”
两人齐声领命。声音洪亮,震得帐帘“哗啦”作响。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转身,大步往外走去。靴底踏在地面上,沉稳有力。
脚步声渐远。
帐内,只剩下舆图上那一点指痕,和渐渐沉下去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