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玩意儿咋这么邪乎!”
苏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把攥住孟贤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声音发颤却带着急意:“贤哥儿,听你爹的,咱不碰它了!”
孟贤没应声,周身肌肉绷得像淬火的精铁,双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腮帮子鼓出两道凌厉的棱线。
屋内静得只剩灯芯噼啪的轻响,昏黄灯火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得脸上神色时白时黄,说不出的压抑。
良久,他才沉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得人胸口发闷:“娘,已经晚了。”
“接了这东西,就跟接了军令状没两样。违抗军令的……有几个能囫囵个儿回来?”
这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孟善和苏氏瞬间哑然,喉咙像是被棉絮堵死,半个字也吐不出。
孟善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苏氏攥着孟贤手腕的手,松开又攥紧,指甲在手背上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渗不出血,却看得人心头发紧。
屋内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苏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下一秒,那股子将门主母的刚硬劲儿陡然顶了上来。
“啪!”
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当乱跳,茶水溅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苏氏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掷地有声:“既然如此,练!豁出命也得练!大药的事,娘亲自盯着,半分差错都不会有!”
孟贤抬眼望她。
这个把他从小疼到大的女人,平日里温温柔柔,说话都轻声细语,连杀鸡都不敢多看一眼,此刻站在他面前,腰杆挺直,眼神坚定如铁,竟像是换了个人。
“只是这样……娘太过辛苦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愧疚。
“娘什么娘!”苏氏猛地打断他,眼神如刀似的剜过来,语气又急又厉,“你小子就一门心思,把这劳什子功法给我练成了!只要能入燕王的眼,咱们孟家上下都能沾光!既然没了退路,你就往前冲,我们在后头给你托底、推着你!懂不懂?!”
孟善也彻底反应过来,大步上前,蒲扇似的大手重重拍在孟贤肩背上,“啪”的一声脆响,拍得孟贤身子都往下一沉。
“听你娘的!练!往死里练!旁的杂事,有我和你娘顶着,不用你操心!”
孟贤没再吭气,牙根咬得死紧,腮帮子的棱线愈发凌厉。眼底最后那点迟疑,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彻底碾碎,只剩下灼灼的坚定——今日起,要么练成,要么死!
天边依旧黑黢黢的,连鱼肚白都没泛起,孟家大厨房的灶膛却已烧得通红,火光映得半边屋子都暖烘烘的。
一股浓烈的苦涩,混着奇异的草木腥气,霸道地冲破厨房的门,弥漫在整个孟府。早起的小厮被熏得捂着鼻子直咳嗽,连滚带爬地躲出去老远,嘴里还嘟囔着:“这药味儿,比阎王殿的催命香还冲!”
演武场上,冷风飕飕地刮着,卷起地上的浮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孟贤只穿了一条犊鼻裈,赤着精壮的上身站在风中。凛冽寒风一激,他的皮肤瞬间绷紧,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像撒了一层小米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孟善托着一个黑瓷罐子快步走来,罐口一开,一股霸道的香气瞬间散开。他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坨金黄油亮的膏脂,那膏体通透如琥珀,裹着油脂、蜂蜜与草药的复合香气,不腻人,却往鼻子里钻、往脑门子上顶,闻一口都觉得浑身发热。
“这是燕王赏的硬货——熊脂壮骨膏!宫里流出来的宝贝疙瘩,外面有钱都买不着!”孟善一边说,一边将膏脂往儿子身上猛糊,大手跟刷墙似的,脖颈、肩胛、脊沟、腰眼、腿筋……每一处要害、每一寸筋骨,都糊得厚厚一层,油亮亮的,像给孟贤披了层琥珀色的铠甲。
膏脂刚沾上皮肉——
“嘶——!”
孟贤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根根分明,像虬结的老藤。那股热劲儿,活像烧红的烙铁贴着骨头缝往里钻,烫得他浑身汗毛倒竖,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后背上的腱子肉一跳一跳的,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这股霸道的热力过后,又奇异地透出一股暖洋洋的舒泰,像是冻僵的骨头缝里灌进了滚热的肉汤,从里往外透着暖意,连平日里练功落下的暗伤,都像是被熨烫过一般,隐隐作痒。
“好东西啊……”孟善咂摸着指尖残留的药力,忍不住又抠了一小块,往儿子雄壮的腰背上狠狠揉进去,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膏脂揉进骨头里,“顶着这股劲儿练!解乏!长力!把你以前落下的暗伤,全给你熨平喽!”
孟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眼神锐利如鹰:“爹,我开始!”
“稳着点!循序渐进,别贪急!”孟善连忙退开两步,眼神死死盯着他,一眨不眨,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熊脂壮骨膏药力霸道,稍不注意就可能伤了筋骨。
孟贤猛地沉腰坐胯,双脚“咚”地一声,不丁不八狠狠跺在夯实的泥地里,尘土微扬,地面竟隐隐泛起一丝细纹。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蓄满了危险的张力,周身都透着一股悍然的野性。
脑子里那本《蛮犀撼山劲》的图谱文字瞬间活了过来——通篇就三招,却招招狠辣,字字珠玑:蛮犀踏地、巨犀拽岳、魔犀抖甲。
听着简单?
实则不然!每一招拆开,运劲的法门都诡谲刁钻,藏着几十种细微的劲力变化,像无数把小锤子,由皮到肉,由肉入筋,由筋透骨,一层层往里狠砸,非要把这身筋骨砸得百炼成钢、坚如磐石不可!
孟贤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浊气尽数憋在丹田,周身筋肉瞬间坟起,如老树盘根,虬结有力。
照着脑中的图谱,他一拳捣出,同时脚下猛踏——
蛮犀踏地!
一脚踏出,竟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闷响,仿佛真有一头千斤巨犀的前蹄狠狠跺下,震得地面微微震颤。反震之力瞬间传遍全身,孟贤的小腿肚子绷得像烧红的铁块,青筋在皮肤下如蚯蚓般快速蠕动,浑身肌肉不住地撕裂、愈合,每一寸都在承受着极致的拉扯。
紧接着,他双臂猛地展开,筋肉虬结如钢索,仿佛凭空拖住一座无形山岳——
巨犀拽岳!
腰胯猛地扭转,脊椎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啦”声,全身大筋拧成一股绳,死命往后拽,仿佛要将那座无形山岳硬生生拽动半分。他的脸憋得通红,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上,瞬间被尘土吸干。
最后,他浑身剧烈一颤——
魔犀抖甲!
从脚趾尖到天灵盖,每一寸皮膜都在高频抖动,汗水被震得离体飞溅,在空中化作细密的水雾。空气里爆开一片细密急促的“噼啪”声,像无数湿鞭子在抽打空气,又像无数细小的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的动作慢得像在泥沼里跋涉,每一寸挪移都在榨干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每一个姿势都要承受筋骨撕裂般的疼痛。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体温蒸腾,蒸不掉的,就顺着鼓胀的肌肉沟壑往下淌,砸在泥地上——“啪嗒”一声,碎成八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半个时辰,短短半个时辰,孟贤却感觉像是在油锅里滚了几遭,又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嗬……嗬嗬嗬……”
他整个人佝偻着,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指节捏得惨白,骨头都快从皮里戳出来。腰像是断了一般,怎么也直不起来,脸煞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跟涂了一层霜似的。
黄豆大的汗珠沿着下巴、鼻尖、甚至紧抿的嘴角往下淌,砸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湿了一大片泥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膝盖不住地打弯,若不是双手撑着膝盖,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冷风一吹,皮肤上那层被强力搓开的膏油泛起刺骨的寒意,冻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