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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初逢(求追读)(1 / 2)

一夜无话。

这一夜,院子里的脚步声就没断过,孟善亲兵们轮班巡逻,火把噼啪燃着,烧到半截就换,火星子溅在青砖上,转瞬就被大脚踩灭。

孟家上下被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孟贤半点不慌,脑袋刚挨上枕头,呼噜声就撞在屋梁上,一夜沉眠,连个梦茬子都没沾着。

天刚蒙蒙亮,外头还飘着点晨雾,他就猛地睁开眼,眼里没有半分刚醒的惺忪。

翻身坐起,拿起床头的新衣,在丫鬟服侍下穿好,只是这腰带有些松,系腰带时扯了两下才系紧,门轴“吱呀”一声,撞碎了院子里的安静。

洒扫的仆役正蹲在地上,手里的扫帚一下下扫着青砖,水泼上去,黑褐色的湿痕顺着砖缝蔓延。

听见门响,仆役赶紧停下动作,膝盖微弯,腰躬得低低的:“大少爷。”

孟贤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带着露水的空气,肩膀往两边一抻,骨头发出几声轻响,迈开大步就往正院走,脚步声踏得青砖咚咚响。

正房里,孟善和苏氏早醒了。

孟善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茶碗,指节摩挲着碗沿,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是孟贤,立马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得桌面轻响,脸上堆起笑:“贤儿来了?正好正好,快坐,早饭这就齐了。”

苏氏正站在桌边,指挥着下人摆碗筷,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听见这话,回头瞥了孟贤一眼,笑着打趣:“你爹啊,天不亮就爬起来了,隔三差五就催厨房,嘴里念叨着,可别误了我儿吃饭。”

孟贤笑着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屁股刚沾着椅面,就听见外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

没一会儿,桌子就被摆满了。都是北平城里寻常人家的早饭,可份量足得吓人——馒头大得跟小孩脸似的,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包子摞了两大盘,热气裹着肉香往鼻子里钻;小米粥盛在大海碗里,稠得能立起筷子,吹一口,粥沫子都不怎么动;

咸菜疙瘩切得粗粗的,码在碟子里,还滴着点香油。最惹眼的是桌上的大铜盆,里头码着拳头大的牛羊肉块,炖得烂乎乎的,筷子一戳就透,热气往上冒,油星子漂在汤面上,亮晶晶的。

旁边还搁着一碟卤蛋,蛋皮裂得乱七八糟,酱油色顺着裂纹渗进去,看着就入味。

孟善伸手抓起一块肉,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咬了一大口,嚼得满脸油光,含糊不清地冲孟贤挥挥手:“吃,多吃点,吃饱了,还有正事要办。”

孟贤应了声“好”,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往铜盆里伸,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就着小米粥,一口接一口,呼噜呼噜的声响,跟孟善的嚼肉声混在一块儿。

没多大工夫,铜盆里的肉就下去了大半,碟子里的卤蛋也少了好几个。

早饭吃完,下人麻利地撤了碗筷,又端上两碗热茶,水汽氤氲着,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苏氏站在旁边,眼神在孟善和孟贤之间转了两圈,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你们爷俩聊着,我去看看那几个小的去。”

说完,伸手掀开门帘,脚步轻悄地出去了。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茶碗里水汽上升的轻响。

孟善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茶碗重重放在桌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孟贤身上,方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个干净,连眼角的皱纹都绷得紧紧的。

“贤儿。”

孟贤立马坐直了身子,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等着下文。

“那两个蠢贼,熬不住,都交代了。”孟善的声音不高,却跟砸在石头上似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显然憋着火呢。

“他俩是飞燕门的弟子,被一个叫栾大的泼皮撺掇着,来咱们家偷东西。”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看着孟贤的眼睛,语气压得更低:“偷的,就是燕王赏给你的那枚令牌。”

孟贤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眉峰往中间挤了挤,没吭声,只是手指悄悄攥成了拳头。

“至于那个栾大——”孟善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里冒着火,“查清楚了,现在是邱松的侍从。”

话音刚落,孟善一拳狠狠砸在椅子扶手上。

“砰!”

扶手被砸得轻轻颤动,茶碗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真是欺人太甚!”

孟善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孟贤看着他爹的左手——手背青筋一根根爆起来,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木头都被攥得嘎吱嘎吱响,像是下一秒就要裂开。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孟善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孟善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顺着喉咙往下压,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松开拳头,伸手拍了拍被砸过的扶手。

“贤儿,这事你别管,交给为父。”

他看着孟贤,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那是当爹的护犊子的劲儿,藏都藏不住,“这次,我非得让丘福那老小子,好好扒层皮不可!”

孟贤站起身,冲着孟善深深一拱手,语气恳切:“儿子全凭父亲做主。”

孟贤心里跟明镜似的。

丘福虽是个千户,却是燕王朱棣的心腹大将,出了名的耿直暴躁,尤好脸面,一点就着。

这事明摆着是邱松那小子自作主张,瞒着他爹干的。

真要是闹到丘福面前,丘福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两家真要撕破脸,不值当。

但让邱家出点血,给孟家赔个不是,那是必须的。

孟善点点头,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孟贤赶紧跟在后头。

院子里,亲兵们早就候着了,一个个身姿挺拔,手里握着长刀。

那两个毛贼被捆得结结实实,绳子勒得胳膊都变了形,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见他们出来,身子吓得直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善抬手一挥,语气干脆:“走。”

一行人出了孟家大门,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王府附近,孟善勒住马缰,马嘶了一声,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

他伸手指了指前头那片高墙飞檐,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光,气派得很。

“贤儿,你记着,一会儿你自己进去。”

孟善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进了门,往承奉司走,左手第二个院子,就是领东西的地方。

别乱逛,府里规矩大,交了令牌领了东西,立马就走。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爹昨天都跟你交代过了,别忘喽。”

孟贤点点头,伸手扶了扶腰间的令牌:“知道了爹。那我先进去,您呢?”

孟善调转马头,嘴角扯了扯,那笑里带着点老狐狸的精明,又藏着点怒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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