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追悔莫及!(1 / 2)

消息是赵福带回来的。

午后,赵寧在书房翻南京来的邸报,赵福推门进来,手里端著茶,脸上的褶子比平时多了几道。

“老爷,高掇家抄了。”

赵寧翻邸报的手没停。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锦衣卫去了十二个人,当场宣的旨。贪墨军餉、私卖军械、强占民田,三条。男丁流放云南,女眷……没入教坊司。”

邸报翻到下一页。

赵寧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没抬头。

“摺子谁递的”

“三个人,分三天递的。御史台那边接的手。”

分三天。

三封摺子,三个人,时间错开,力道递进。

不是弹劾,是围猎。

一封试探水温,两封锁死退路,三封落地钉棺。这种手法,朝堂上用得出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其中两个已经死了。

赵寧把邸报合上,搁在桌角。

徐阶。

高拱刚走,屁股还没坐热老家的板凳,徐阶就对他二兄动了刀子。不提高拱的名字,只办高掇的案子。乾乾净净,挑不出一根刺。

但满朝文武谁看不懂

打狗给主人看。高掇是高拱的二兄,动高掇就是在告诉所有人——高拱倒了,他的根也要一块儿拔。

赵寧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

茶是新沏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脑子里的帐本却在翻另一页。

高拱这个人,脾气臭,心眼直,但有本事。嘉靖朝就在裕王府熬了十几年,一身的实务经验,对吏治、財政、边防都有自己的章法。改革这件事,光靠自己一个人推不动。南京那边的一条鞭法要铺开,户部的窟窿要补,地方上的阻力要破——需要人。

高拱是能用的人。

而且高拱回来的可能性不小。隆庆皇帝跟高拱的师生之谊,甚至超越了父子。

徐阶今年七十三了,能把这把椅子坐多久

等徐阶一走,高拱必然起復。

到时候高拱回京,满腔怒火,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徐阶的人。朝堂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赵寧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芸娘正指挥两个丫鬟晾被子。挺著肚子,动作慢,但一样一样安排得妥帖。

——高拱当初提过联姻。掛高姝的名,实则想把自己的女儿塞进赵府。

那件事闹得不小。高掇的夫人李氏不乐意,在家里闹,满京城都传遍了。

如今高家塌了。男人流放,女人进教坊司。

十六岁的高姝,嫡出,模样好,读过书,进了教坊司,是个什么下场

赵寧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那盏没动过的茶。

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高家什么时候上路”

赵福愣了一下。

“听说……后天一早。男丁从西直门出城,女眷那边另走。”

“后天。”

赵寧重复了两个字,没再说话。

赵福站在门口,不敢走,也不敢问。伺候了赵寧这么多年,这副神情他见过——不是犹豫,是在推演。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把我的緋红官袍备出来。”

赵福张了张嘴。

“后天一早,我去高家。”

“老爷,您去高家……做什么”

赵寧没答。

拿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后天。

天刚亮,高掇府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四个锦衣卫校尉守在门口,腰刀挎著,脸板著。街对面蹲了七八个看热闹的,窃窃私私,不敢靠近。

府里头,东西已经搬空了。

厅堂里的桌椅板凳,值钱的早被抄走,不值钱的也叫邻里顺了手。偌大一个正厅,空得能听见回音。

高掇站在院子中间。

一身素衣,头髮散著,没有束冠。三天前还是金吾卫千户,今天就是个待押的囚犯。两条腿站不太稳,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还没消。

李氏坐在门槛上,两眼红肿,哭了三天,已经哭不出来了。手里攥著一块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高姝站在她娘身边。

还是那天的模样,后背挺得笔直,没哭。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乾裂,大约是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押送的队伍到了。

为首的百户翻身下马,清点了一遍人数,冲高掇扬了扬下巴。

“高掇,一家六口,男丁三人,女眷三人。男丁隨我走西直门,女眷另有人押往——”

话没说完。

街口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百户扭头一看,愣住了。

一顶四人抬的官轿从长街尽头过来,前头两个骑马的护卫开道,后头跟著四个隨从。轿帘掀著,里头的人没藏也没躲。

緋红官袍。

玉带。乌纱。

百户的脸一瞬间变了。

整条街认得緋红官袍的人不多,但认得那张脸的人不少。三十二岁,內阁最年轻的阁老,嘉靖帝亲选的託孤大臣,当朝太子的亚父——

赵寧。

赵云甫!

轿子在高家门前停了。

赵寧从轿中出来,一只手拢著袖口,站在台阶下。

晨光打在緋红官袍上,玉带扣反著一层亮。他个子高,站在那儿,门口四个锦衣卫校尉矮了半截,连抬头看他都得仰著脖子。

百户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下。

“卑职锦衣卫百户陈三,见过赵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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