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昭。
陆昭面色不变。
他站起身,走到刘宗敏面前,仰头看着他。
刘宗敏比他高半个头,腰粗十围,像一座铁塔。
但陆昭的目光,像两口深井,深不见底,让刘宗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刘将军,
"
陆昭大声说,
"我陆昭,从银州驿走到今天,靠的是两个字——
"
他顿了顿。
"民心。
"
"我救马,救的是驿卒的命。我揭发贪官,救的是百姓的命。我均田免赋,救的是天下人的命。
"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若我是细作,我早该在甘州卫时,就告发你们。若我是细作,我早该在车厢峡时,就引孙传庭来围。若我是细作——
"
他转向李自成,声音提高。
"我早该在高迎祥被围时,就带兵去救,然后趁机夺权!
"
李自成浑身一震。
他看着陆昭,看着这个与他共患难五年的大哥,忽然觉得,大哥的眼,像两口被冰封的井,冷,硬,却藏着一团火。
"大哥……
"
他声音发颤。
"宗敏不是那个意思……
"
"闯王,
"
陆昭躬身一礼。
"刘将军的顾虑,不无道理。但请闯王想想,咱们从银州驿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
他顿了顿。
"靠的是均田免赋,靠的是百姓拥戴。百姓为什么拥戴咱们?因为咱们给了他们地,给了他们粮,给了他们活路。
"
他转向刘宗敏。
"刘将军,你铁匠出身,应该知道,铁要锻,才能成钢。钢要淬,才能锋利。咱们现在,就是一块生铁。内阁是锻,六部是淬,规矩是火。没有火,咱们永远是一块软铁,砍不了人,也守不住天下。
"
刘宗敏沉默了。
他盯着陆昭,盯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
"白面书生
",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冷下去,像一把生锈的刀。
"好一个陆昭。
"
他伸出大拇指。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读书人。今天,老子服你。
"
他转身,向帐外走去。
"但老子把话撂这儿——
"
他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住,回头。
"你若敢对闯王不利,老子的刀,比你的规矩快。
"
陆昭微笑,躬身一礼。
"刘将军放心。陆昭的刀,只对外,不对内。
"
刘宗敏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好一个陆昭!
"
他转身,大步离去,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尊移动的战神。
……
然而,刘宗敏服了,不代表武将集团服了。
"闯将
"袁宗第,
"左营
"刘芳亮,
"右营
"刘希尧……这些跟随李自成出生入死的头领,对文官掌权,皆有怨言。
"咱们打天下,他们坐天下?
"
一日酒宴,袁宗第醉眼朦胧,拍着桌子骂。
"老子在车厢峡断后,身中七箭,差点没命。如今倒好,那些读书人,坐在屋里,动动笔杆子,就比老子功劳大?
"
"就是!
"
刘芳亮附和,满脸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老子在洛阳城下,第一个冲进城门,斩了守将。如今,那些进士出身的家伙,却骑在老子头上,指手画脚?
"
酒宴设在襄阳城内最大的酒楼
"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