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
韩金儿忽然不尖叫了。
她冷笑,拉过被子遮住身子,眼神像两把刀,直直刺进李自成心里。
"李自成,你问我为啥?你穷,你无能,你连个驿卒都当不上!我韩金儿跟了你,吃糠咽菜,睡破炕,我图啥?图你这个人?你除了会耍刀,还会啥?
"
她越说越激动,竟从床上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
"我告诉你,我不止他一个!县城货郎,我也睡过!你大哥陆昭,我也想过!可他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人心,我不敢!你?你憨,你傻,你活该!
"
李自成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你再说一遍……
"
"再说十遍也行!
"
韩金儿撒泼,披头散发,像一头母兽。
"你杀我啊!你有本事杀我啊!杀了我,你坐牢,你砍头!你大哥能救你?他自身难保!
"
她错了。
李自成不是陆昭,他不会算《大明律》,不会周旋,不会谈判。
他只会一件事——
刀。
腰间那把短刀,是陆昭送他的,银州驿时的旧物。
刀身三尺,刃口锋利,刀柄缠着麻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黑。
他拔出刀,刀光一闪,韩金儿的骂声戛然而止。
血,喷在破窗纸上,像一幅狰狞的剪纸。
韩金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的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然后,她倒了下去,倒在炕上,倒在血泊里,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李自成站在原地,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他看着手中的刀,看着刀上的血,看着炕上的尸体。
"我……我杀了她……
"
他喃喃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
……
李自成跑到陆昭面前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藏在乌云后面,星星被风沙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大哥……我……我杀了她……
"
陆昭正在给李守义的牛配药,手上一顿。
他看着这个结拜兄弟,看着他脸上的血、眼中的泪、浑身的抖,心中像被刀绞。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历史书上写得清楚:崇祯三年,李自成杀妻韩金儿,逃亡甘州。
他以为能阻止,他以为能改变,他以为……
"自成,
"他放下药碗,声音平静,
"跑。现在跑。往西北跑,去甘州,投边军。我随后就到。
"
"大哥……
"
"跑!
"
陆昭猛地提高声音,像一声炸雷,劈开夜空。
"官府马上就来!你跑了,我善后!你留下,咱们一起死!
"
李自成转身就跑,跑出三步,忽然回头,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我李自成这辈子,欠你的!
"
他消失在夜色中。
陆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历史啊历史,
"他喃喃自语,
"你他妈的真是个婊子。
"
……
次日,官府来人。
两个差役,一个班头,骑着瘦马,踢踢踏踏地进了村。
"李自成呢?
"
班头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油光,腰里挂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跑了。
"
陆昭站在院门口,不卑不亢。
"跑了?
"
班头皱眉,
"你是?
"
"陆昭,前银州驿驿丞。
"
陆昭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递过去。
腰牌是铜的,上面刻着
"榆林镇驿传道
"几个字,虽然他已经罢官,但腰牌还在。
班头接过,看了看,脸色变了。
"原来是陆大人……失敬失敬……
"
"不敢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