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自成哈哈大笑。
笑声在马厩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
苏明媺的住处,从厨房隔壁的杂物间,搬到了马厩旁的一间小屋。
那是陆昭让李自成新盖的。
土坯墙,茅草顶,窗上糊了油纸。
屋里一炕一桌一椅,墙角堆着草药和书。
书是陆昭从王充赟的箱子里翻出来的。
《齐民要术》《农桑辑要》《司牧安骥集》。
大多是农书,夹杂着几本医书。
苏明媺夜里点灯读,白天实践。
"阿昭,这《司牧安骥集》上说,马病要'望闻问切',跟给人看病一样?
"
"差不多。
"
陆昭正在给一匹白马修蹄,手里攥着一把蹄刀。
"望是看,看毛色、眼神、粪便。闻是听,听呼吸、肠鸣。问是问,问饲喂、运动。切是摸,摸体温、脉搏、腹部。
"
"那马有脉搏?
"
"有。
"
陆昭放下蹄刀,拉过她的手,按在一匹黄骠马的颈侧。
"这里,颌外动脉。你摸,一跳一跳的。
"
苏明媺的手指触到温热的皮毛,底下有节律的跳动传来。
"真的……
"
她眼睛亮了。
像两颗被点着的星。
陆昭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明亮。
他忽然想起前世。
大学图书馆里,也有这样一个女孩。
扎马尾,戴眼镜,读《动物营养学》读到深夜。
他追了半年。
那女孩说:
"陆昭,你是个好人,但我要出国。
"
后来呢?
后来他穿越了。
再后来的事,他不愿想。
"明媺。
"
他轻声唤。
"嗯?
"
"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
"
苏明媺的手从马颈上收回。
她看着陆昭,目光清澈。
"我愿意。
"
她说。
"但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也不是因为你给我自由。是因为……因为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
陆昭心中一震。
像个活人。
四个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有多少人,活了一辈子,没活成一个人?
"明媺。
"
他握住她的手。
"我陆昭这辈子,可以不要前程,不要性命,但不能没有你。
"
苏明媺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咬着唇。
"我也是。
"
窗外,春风拂过马厩,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李自成在喊:
"大哥!北边的草料到了!
"
陆昭松开手,笑了笑。
"干活去。
"
"嗯。
"
……
是夜。
陆昭与李自成登上黄土坡。
春风料峭,繁星满天。
黄土在星光下泛着银白,像一片凝固的海。
坡下是银州驿,灯火如豆,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更远处,是连绵的黄土高原,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李自成忽然跪下。
膝盖砸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响。
"大哥,我有话要说。
"
陆昭愣了一下。
"起来说话。
"
"不。
"
李自成抬头,眼眶微红。
星光落进他眼里,像两颗碎了的星。
"大哥,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