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头目,恭喜高升。
"
陆昭双手接过,叩首谢恩。
起身时,他瞥见人群边缘的王充赟。
矮胖子穿着便服,官帽已摘,头发散乱。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团融化的猪油。
没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昭身上。
王充赟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是东厢房,三年来他从未让苏明媺踏足的地方。
房间里堆满了箱子,是他这些年的积蓄。
银子,绸缎,瓷器,还有几幅赝品的字画。
他坐在箱子上,半晌没动。
直到陆昭推门进来。
"王大人。
"
王充赟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陆……陆头目,恭喜高升。
"
"同喜。
"
陆昭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炕头。
"王大人何时启程?
"
"明……明日。
"
"夫人呢?
"
王充赟的肥肉颤了一下。
"苏氏……苏氏随陆爷使唤。我……我不敢带走。
"
"哦?
"
陆昭挑眉。
"王大人舍得?
"
王充赟低下头。
"舍得?
"
他喃喃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舍得什么?我什么都没得到过。她的身子,她的心,她的笑,我一样都没得到过。我得到的,只有恨。她恨我,我也恨她。可如今……如今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
"陆头目,您救了我的命。我若不识好歹,还算人吗?
"
陆昭沉默片刻,站起身。
"王大人深明大义。放心,您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对了,王大人。夫人那边,您自己说吧。我陆昭,不做夺人之美的事。
"
门吱呀一声关上。
王充赟坐在黑暗中,半晌没动。
……
苏明媺被叫到东厢房时,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药。
她白日里帮陆昭整理药箱,刚把当归分完,就被赵三叫来了。
"老爷。
"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三年,她从未主动踏进这间房门。
王充赟坐在箱子堆上,手里捏着一张纸。
那纸泛黄,边角卷起,像被摩挲过无数遍。
"明媺,进来。
"
苏明媺没动。
"老爷有话直说。
"
王充赟苦笑。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矮胖的身子比她矮半个头,却要仰视她。
"明媺,这个给你。
"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
苏明媺接过,低头一看。
"卖身契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她眼里。
"这是……
"
"你的卖身契。当初苏家收了我五十两银子。如今……如今我把它给你,你……你自由了。
"
苏明媺愣住。
三年。
她恨这个男人,怕他,鄙视他,却从未想过他会放她走。
"老爷……
"
"别叫我老爷。
"
王充赟低下头,肥肉在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你跟陆昭的事。我不傻。我只是……只是不想承认。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争不过别人,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
"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
那泪在眼眶里转,像两颗浑浊的珠子。
"但陆昭救了我的命。他若要你,我给他。至少……至少你是跟了一个能打开笼门的人。
"
苏明媺的手在抖。
卖身契很轻,薄得像一片落叶。
却重得像一座山。
她想起三年前。
花轿颠簸,她掀开盖头,看见一张肥胖的脸。
那脸上堆着笑,像一团发腻的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