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南示意人坐,“先说方案吧。”
镇里那位负责文旅的年轻干部立刻把图纸摊开。
“这回我们主要带了三个初步方案,老码头修缮,冷链暂存点扩容,再加一个安全赶海体验区的前期摸底。”
他说着把图往前推,“你这边是实际经营方,青蝉是专业顾问,我们想先听你们的底线。”
“底线很简单。”
张家南刚要开口,苏青蝉已经先把笔压在图纸一角。
她声音还是一贯地清冷,可逻辑清楚得很。
“体验区、生产区、生态保育区必须分开,不能混。”
她完全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专业,她在图纸上划了三条线,“游客能走到哪,不能走到哪,必须一眼能看懂。赶海承载量要限流,不能今天网上火了,明天就几百号人全挤到滩涂上去翻个底朝天。”
镇里的人听得直点头。
她又继续往下说:“还有禁采区要提前立标,垃圾回收点、冲洗点、救生设备和潮汐预警板也得放进去,不然出了事,宣传再好都没用。”
“对。”
一诺在旁边突然插了句嘴,说:“还有不许乱喂球球,也不许拿大白当合影道具。”
屋里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都笑了。
苏青蝉却很认真地点了头:“确实,这一条也要写进去。”
张家南看着图纸,顺势把自己的要求也压了上去。
“还有一点,别为了快,把海围得太狠。”
他指了指老码头外侧那片海,说:“望海村原本吃饭的那些渔民,不能因为我这边要做体验区、做冷链,就把他们原本的活路都挤没了,明码标价、生态红线、村民利益,这三条我前头说过,现在还是不改。”
村支书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也是镇里看重你的地方。”
年轻干部接着往下翻资料,“还有一项,是周边海域的流转摸底。”
听到这句,办公室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安静了点。
林越昨天那句“百亩渔场撑得住吗?”,显然不只是随口一问。
年轻干部把一张大表摊开,“目前先做意向调查,不是让你现在就签,也不是今天就定。镇里想先看,望海村周边哪些海域能纳入统一论证,哪些适合做生态养殖,哪些只能保留原始使用。”
老周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可不是百八十亩。”
一诺趴在桌边,掰着手指数了半天,最后直接放弃道:“哎,反正很多,我数不过来。”
梅小琴更直接,扫了一遍就报出大概。
“三千亩左右。”
办公室里又静了一下。
这数字放在以前,谁都不敢想。
可放在今天,配上那八百多万到账、三十二家酒店盯着秋蟹宴的现实,又像是顺理成章。
张家南没急着兴奋,目光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扫。
扫到最后一页时,他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的北侧外延海域,被红笔圈出了一小块。
位置不算特别大,只有三百亩左右,可坐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好挨着北侧老网桩那片底泥区域。
也就是梅叔前段时间挖出旧铁盒废壳的地方。
他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梅叔也跟着凑过来看,愣了愣才说:“这不是咱们老网桩外头那片吗?”
“嗯。”
张家南应了一声,指尖在那片海域上轻轻点了点,“要扩也得先把这块查干净。”
镇里的人一听,立刻问:“有问题?”
苏青蝉和张家南对视一眼,接过了话。
“不是确定有问题,是历史残留线索还没完全排除。”
她语气拿捏得很稳,“扩建以前,底泥、水样、周边旧设施都得补一轮排查,这样后面不管是做养殖还是做游客体验,心里才有底。”
年轻干部点头记下,“这个没问题,排查先做。”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图纸和表格摞了一桌,连老周都被安排着听了半天生态红线和游客限流,最后出门时还在感慨。
“我以前跑船,觉得会看潮水就够吃饭了,现在看你们这阵势,做个渔场老板比当船长还累。”
张家南笑了笑,确实。
等人散了,他重新把那张流转摸底表抽出来,看着北侧外延那块三百亩海域,心中思索着。
远洋那边的归珠事件还存在脑子里,渔场这边的旧铁盒废壳也没彻底查清。
要是这一块真往后扩,老网桩
他正想着,梅小琴从外头探进头来。
“家南哥。”
“嗯?”
“今天晚上我把奖金和岗位制度第一版做出来,明天给你看。”
“行。”
“还有。”
梅小琴冲桌上那张图纸扬了扬下巴,“三千亩看着是挺吓人,但我觉得,真要往后走,这事迟早得做。”
张家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知道。”
只是做之前,有些埋在底下的脏东西,得先摸清。
他低头又看了眼最后那一页,北侧老网桩外延三百亩被红笔圈得很醒目,像是在纸上悄悄提醒他。
那片海底,还没真正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