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不能说!
他目光落回池面。
夜里的青蟹活跃得很,水下不时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一小片暗潮在池底拱动。
“别想了。”
他慢慢开口,“我们只是丢了一点记忆,能活着回来,比丢了几个小时记忆要好千百倍,人,不能奢求太多。”
苏青蝉轻轻笑了一下,露出绝美的笑容,说:“你现在倒挺会安慰人。”
张家南很少看到她笑,一下子就被她绝美的容颜吸引住了。
“不是安慰。”他摇头,又下意识道:“你笑起来很美,就应该多笑。”
苏青蝉脸一红,白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海风顺着栈道吹过来,把她鬓角几缕头发带起来,又落回去。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别胡说,我说正事呢。”
张家南笑了笑:“我说的也是正事。”
苏青蝉脸更红了,直接转过头去,张家南能看到她脸上的红潮蔓延到了耳后根。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张家南不逗她了,他其实看得出,这个冰山冷美人不太禁逗。要是逗过了,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哎……我明明亲手碰过它,亲眼看过它,最后却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苏青蝉说完这一句,像是自己都嫌矫情,立刻又补了句,“听着挺蠢吧?”
“不蠢。”
张家南回得很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顿了顿,才把语气放缓,“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你没把自己逼疯,已经很不错了。”
苏青蝉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倒是真会给人留面子。”
“我什么时候没给你留过?”
“很多时候。”
她居然接了句,甚至还很认真:“尤其是你装傻的时候。”
张家南一时失笑,“行,这个我认。”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两人顺着木栈道慢慢往一号池那边走,谁都没刻意提远洋那片海,可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反而像是被这一路的风慢慢吹散了些。
池边的灯打在水面上,一群大黄鱼从浅水处贴着边游过,金色鱼背晃出一片碎亮。
球球又在远处冒了个头,冲两人轻轻叫了一声。
大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栈道口,见他们过来,懒洋洋甩了下尾巴,连起身都懒得起,只拿眼神确认他们都在。
苏青蝉停下脚步,看了眼球球,又看了眼大白,“它们两个最近比谁都黏你。”
“说明我人缘好。”
“脸皮也厚。”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愣了一下。
张家南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出声。
这笑没半点得意,反倒把苏青蝉听得耳尖有点发热。
她移开视线,故意去看池里的鱼,“我又不是在夸你,你傻乐什么?”
“高兴啊。”
张家南的声音里笑意一点没收。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风比刚才大了些。
张家南顺手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穿上吧,夜里凉。”
苏青蝉本来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她接过外套披上,衣服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海盐味和体温残留,不重,却让她指尖都跟着停顿了一下。
“谢谢。”
“别客气。”
她沉默片刻,忽然又开了口,“张家南。”
“嗯?”
“你这个很奇怪,也很神秘,你有事瞒着我们所有人,对吧?”苏青蝉狡黠道。
张家南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她。
苏青蝉却没看他,只是望着前面的池灯,像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一样。
好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哪有……我就是运气好。”张家南道。
“行吧,就当你运气好。”苏青蝉点头,也没深究。
回到板房门口时,苏青蝉把外套还给他,自己则低头去翻那本防水记录本,像是还想再看一遍。
她本来只是随手一翻,结果夹层里忽然掉出一张折起来的小便签。
她蹲下去捡,展开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压很重,像是写的人当时生怕自己看漏。
这行字是:如果我忘了,请先相信他!
苏青蝉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愣了。
这字迹是她自己的,她不会认错。
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在什么情形下塞进了夹层里。
张家南在旁边看见她脸色变了,心也跟着提起来,诧异道:“怎么了?”
苏青蝉抬头看向他,眼神很复杂,像惊讶,又像终于抓住了一根很细的线。
她没有把纸条立刻递过去,只是轻声念了出来。
“我只是想说……我相信你。”
夜风从板房檐下穿过去,灯影晃了一下,张家南站在原地,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