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老周手上一压,破浪号发动机闷吼一声,顺着乱流边最稳的那道水线冲了出去。
陌生船想跟,却被自己刚才吃进去的那口乱流拖了一下,等它稳住再追,破浪号已经拉开了半截。
公共频道里又响起对方的声音,客气彻底没了,开始带刺。
“前方渔船,请你们配合停船核验设备来源。”
老周连回都懒得回。
“配合个屁。”
苏青蝉倒是冷静,把通话器开到最低,回了一句。
“你方身份和手续未核清,我们不接受近靠核验,必要时请走正式海事联络渠道。”
一句话说完,直接关。
陌生船明显气急,却也不敢真撞。
它毕竟挂着普通监测外壳,真要在公海把戏做过了,自己也不好收场。
十几分钟后,破浪号终于彻底脱出那片最乱的水层。
老周又兜了个小圈,这才确定后头那条船的回波慢慢淡了。
说它彻底走了还早,现在更像是跟丢了。
“甩开了。”
他说完这句,整个人都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青蝉也把一直攥着的笔松开,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样品袋里的装置残件,声音慢慢冷下来。
“这玩意儿跟普通海况仪完全不是一路。”
“废话。”
老周咂了下嘴,“普通海况仪谁往别人船底拖。”
苏青蝉没接他的吐槽,长长舒了口气。
老周冲着球球吹了声口哨。
“行啊,丫头,今天给你记头功。”
球球在船边打了个滚,总算又有点平时那股灵气,只是没撒欢,明显还惦记后头那片水域。
张家南抓起一把鱼食,朝球球丢下去,算是给它的奖励。
“辛苦了。”
球球欢快的吃了,随后掉头游远一点,继续替破浪号看外侧。
船舱里安静下来后,张家南站到舷窗边,目光落在压舱杂物箱的方向。
盘龙钥片已经被砸碎,磨成金属渣,连同金属筒残片一起做了无信息化处理。
按理说,那条线应该断了。
可他眉心深处那点动静,反而在这时候轻轻顶了一下。
跟之前钥片发热完全不同,这一次更像残钥被毁后,某个早就埋在他脑子里的回声终于浮了上来。
张家南眉心跟着猛一震。
下一瞬,他眼前像掠过一道极短的旧影。
画面根本谈不上完整,只剩极碎的一截。
昏黄船灯,潮湿木舱,满手盐霜的男人背影,还有一句像隔着七十多年海水压过来的低哑声音。
“守珠者……不信公门,不传外人,只待归珠之人……”
声音很短,短得像随时会散。
可张家南还是听清了。
他后背一下绷紧,连呼吸都重了。
回闪的影响中那个人是张怀海!
那道声音究竟算不算残存声纹,张家南说不准,可这句多半是他留下来的。
这已经不只是提醒他保密了。
这是规矩。
是张家守珠线七十多年前就立下来的规矩。
张家南缓缓扶住舷窗边缘,心绪复杂。
老周在后头喊了一句。
“家南,回波彻底掉了,咱接下来回村子吗?”
张家南把盒子压进最里层,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回。”他说。
与此同时,远处那条终于失去破浪号声呐回波的陌生船上,驾驶舱里的短发男人盯着彻底乱掉的数据界面,脸色阴得快滴水。
“收不到了。”
旁边人低声问:“还追吗?”
短发男人盯着海面尽头那道越来越淡的船影,半晌才咬着牙吐出一句。
“不用追了,先报上去。”
他拿起加密终端,飞快敲下一行字。
目标船疑似已接触归珠线,南溟残钥去向不明。
发送成功的提示一亮,他眼神复杂,那点不甘慢慢变成了更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