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蝉立刻看他。
“不能随便沉海,污染海域。”
老周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张家南道:“带回去也危险。”
苏青蝉沉默几秒,低声说:“那就先做无信息化处理,残渣按普通金属污染物封存,标签不写来源,不写坐标,不写关键词,回港后找可信渠道处理。”
老周点头。
“这个我能接受。”
该毁的东西毁完,船舱里反而更冷了。
证物台空了。
平板清了。
纸灰被密封。
那些他们亲眼捞上来的东西,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可三个人都知道,事情没有过去。
苏青蝉盯着空荡荡的证物台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现在可以确认一件事。”
张家南看她。
“什么?”
“我丢失的不是全部记忆。”
她说得很慢,像在给自己做诊断,“ROV黑屏,金属筒回收,抢救性开封,设备坏帧,周教授提醒,这些我都记得。我只记不起最关键的那几处。”
老周立刻接上。
“我也一样,我记得有纸,有图,还有个让人不舒服的小铜片,可上面到底写了啥,图上到底画了啥,我死活想不起来。”
苏青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不符合普通脑震荡,不符合应激性遗忘,也不像药物影响。我们三个人没有同时摄入异常物质,设备又同步损坏,纸面记录也同步缺失,这不是单纯生理问题。”
老周听得脸都黑了。
“苏专家,你能不能说得稍微接地气点儿?”
苏青蝉看着他。
“接地气地说,就是这事科学上解释不了。”
船舱里又静了一下。
老周嘴角抽了抽。
“完了,你一个专家都这么说,我更慌了。”
苏青蝉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一点烟灰味。
“我以前不喜欢把解释不了的东西往神神鬼鬼上靠,海洋里有太多未知现象,磁异常,声波干扰,水下地质活动,甚至某些微生物产生的神经毒素,都可能让人误判。”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刚才那一下,已经不是误判能解释的范围。”
老周搓了搓胳膊。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真有可能是超自然的范畴?”
苏青蝉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向张家南。
张家南心里明白,她不是想从他嘴里要一个答案。
她只是需要有个人一起承认,眼前这件事已经越过了他们熟悉的边界。
“我不知道它该叫什么。”
张家南说,“但它能让我们忘掉东西,能毁掉记录,确实很诡异,当然也很危险,所以,那一片海域我们还是暂时不要碰的好。”
老周苦笑。
“嗯,要是海底下真有个能删人脑子的恐怖东西,那我们去招惹它太不明智了。”
“所以才要听周教授的。”
张家南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海面,“该毁的毁,该忘的先忘,活着离开这片海,比把东西带回去更重要。”
苏青蝉轻轻点头。
“我接受。”
这三个字说出来时,她像是用尽了很大力气。
她接受的不是迷信。
她接受的是事实。
设备坏了,记录没了,证物毁了,记忆断层摆在脑子里,她再不甘心,也不能拿大家的命去赌自己的认知边界。
老周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我也接受。今天这事,就当咱们在海上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老周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窗外。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张家南站起来,把空证物台上的灰擦干净。
“离开。”
老周立刻回到驾驶位。
破浪号的发动机低低震起来,船头开始朝远离环形石墙的方向转。
就在船身转向的那一刻,张家南忽然感觉眉心的龙珠又动了一下。
他感觉海底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忽然安静下来。
他知道,钥片已经没了,船上所有能被别人拿走的线索,也没了。
只不过,他脑子里那些没有被诡异能量抹掉的东西,仍旧清清楚楚。
南溟计划。
守珠人。
张怀海。
龙宫礁试封点。
这些名字和信息现在只有他拥有!
苏青蝉望着越来越远的黑色海面,低声问:“家南,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张家南没有立刻答。
球球在船侧跟了一段,忽然轻轻顶了一下船舷。
那一下不重,却像催促,又像告别。
张家南看着远处被夜色吞掉的海域,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等我们能活着弄明白的时候,再说。”